在西苑縣的一個大宅子裡,氣氛異常的壓抑。
前廳裡一眾侍女在兩旁站成兩列,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眼睛不敢看向坐在前廳椅子上的一位身穿粉色長裙的女子。
女子鳳目裡含著怒氣,嘴抿得很薄,她看著前面這位出雲軍統領,內心很是憤怒。
她高坐在椅子上,聲色嚴厲地向低著頭的魏延木說道:“魏將軍,你不僅連個有用的活口沒抓到,還白白送了一整隊輕騎的命?!”
魏延木臉色發青,他知道這位呵斥自己的女子,正是皇帝最寵愛的女兒司馬璃。從皇都出發前,他從上頭得知,陛下把自己這支近衛軍的控制權交到了七公主手中。自己的前程是青雲直上,還是毀於一旦,都是七公主一句話的事情。
他趕緊解釋道:“殿下,賊人狡猾,我等屬下一時不察,中了他們的埋伏。而且誰能想到他們手中會有弩弓。”
魏延木心中也是感覺自己怨的很,七公主神機妙算在前,讓他們時刻關注西苑縣附近的動態,一旦有什麽異變,得盡快響應。盡管公主沒有明說,自己每日都做好了準備,還派斥候在南北兩城門處盯著,不然也不會提前發現薑錢被一群人尾隨的異樣。
把薑家少爺成功救下來,明明是大功一件,哪知道這群悍匪不知道從哪搞來弩。
司馬璃聽到此言後,心神大震,那群人竟有弩?!
良久,司馬璃摸了摸手上那紅色的指環,說道:“弩的出處查到了嗎?”
魏延木一聽司馬璃的語氣平緩了不少,趕緊說道:“殿下,下屬們正在緊急的排查。我已派快馬送了一副到皇都兵部去了。”
司馬璃點點頭,說道:“魏將軍辛苦了,好好撫恤一下死掉的弟兄們,畢竟他們也是來護衛本宮安危的人。”
魏延木聞言,知道這事結了,趕緊拜謝,然後離去。
看著魏延木遠去的身影,司馬璃招來貼身侍女月如,說道:“通知我們的人徹查申屠家這批弩的來源!”
說完,司馬璃陷入深深的沉思。十多年那次劫船也用到了弩,飛鼠順藤摸瓜,已經清掉了一大批申屠家安插在白鳳府軍的勢力。當時先帝已病入膏肓,父皇太子身份臨朝理政,但申屠家牽連過大,父皇只是狠狠地敲打了一番,並沒有連根拔起。
之後十年,申屠家安分了不少,再也不敢染指官兵裡的事情。但這一批弩是從哪裡來?
司馬璃感覺自己的頭疼病,又開始犯了。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深呼了一口氣。
這時,一個侍女走了進來,向她稟報道:“殿下,來了一位自稱是來自薑家的客人。”
司馬璃猜到是誰來了,點頭讓那位薑家人進來。
進來的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身材不高,頭髮半百,有點駝背,衣著很是素樸。他的臉色掛著一副很是和氣的笑容,乍一看,像個大街上隨處可見的老頭子。但唯獨有一點不一樣的是,他笑眯眯的眼神裡藏著一絲狡猾和冷酷。
司馬璃起身,讓侍女們給這位老人搬個座。
老人向司馬璃行了個禮,坐下了,他說道:“感謝殿下把我家犬子救了出來!我薑狐感激不盡。”
這人竟是四大閥薑家閥主薑狐。
司馬璃笑了笑,還了晚輩禮,說道:“世伯,不必多禮。父皇常跟我說道,還是太子之時,常常與薑世伯相見。吩咐我若見薑族長,需以世伯之禮相待。”
薑狐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說道:“殿下,這是要折煞我這老頭了。陛下心慈,偶爾還記得我這老頭子,薑某真是三生有幸。” 然後兩人相互恭維一番。
司馬璃說道:“這算起來還是第一次跟世伯親自見面,之前都是書信交流。這次薑錢世兄孤身一人在西苑縣這逗留多日,我還沒找到機會和世兄見面,真是失禮。我還聽說世兄在這納了一房小妾,等會兒我讓人把賀禮備好給世兄送過去。”
薑狐說道:“那我替那薑錢先謝過殿下。那混蛋小子跟我鬧了矛盾,我讓他視察西苑這邊的生意,哪知道這混蛋小子甚至過年都沒有回來。回頭得抽這小子一頓!這次多得殿下援手,我薑某給殿下帶了些土特產,殿下看合不合心意。”
薑狐然後招來自己的家仆,接著一眾家仆魚貫而入,心裡捧著各式華麗的禮物,百年人參,夜明珠,玉屏風等等。
司馬璃笑著看眾人把東西搬進來,但是她眼神落到薑狐臉上,久久沒有說話。
薑狐看著司馬璃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他滿臉笑容地問道:“殿下不太滿意嗎?我還帶了幾萬兩銀子,贈給殿下。”
司馬璃還是沒有說任何話。
薑狐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他眼裡帶著一絲不滿,看著司馬璃那雙深邃的眼說道:“殿下,想要什麽盡管說?”
司馬璃揮了揮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出去。
她站起來,摸著自己手上的紅指環說道:“本宮要薑家一成乾股!”
只聽薑狐冷冷地說道:“殿下如此獅子開大口,你可知我家犬子一人的命可不值這個錢?”
司馬璃聲音帶上一絲威嚴:“本宮救薑錢,不是想要什麽恩惠,而是要和世伯有機會談一件事。”
司馬璃身上散發出來那股不怒而威的感覺,讓薑狐想起很多年前見到孝武皇帝的時候的情景。
他吞了吞口水說:“殿下請講……”
司馬璃盯著薑狐的雙眼說道:“薑家想成為商閥之首嗎?”
薑狐並沒有一笑置之,而是謹慎地問一句:“如何?”
司馬璃走到他的身邊,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
薑狐聽後,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司馬璃,有些顫抖地說道:“為什麽選我們薑家?”
司馬璃笑著說道:“因為你們還沒爛到骨子裡。”
當薑狐走出那家宅子時,抬起頭,突然感覺太陽有些刺眼,一不小心,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家仆們趕緊上前把他扶起來。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房子,自言自語地說道:“富貴險中求……多少年了,又得像當年一般傾注全力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