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天航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也就沒什麽心思聽大家的誇讚。余天航想著自己一開始要盡可能低調的想法不但沒實現,還真真切切做了隻“出頭鳥”。他苦笑著望著窗外,心裡卻在想這次讓大家津津樂道的“勝利”,無疑是大家都認為在他們的“團結”面前,促使公司做出了讓步,不但承諾補發200元工資,還承諾對這次事情的參與者都既往不咎。可事實呢?原來每月隻拿700塊錢工資的技校生什麽都沒做,卻在“沾光”後同樣每月漲了200元,要說此次最大得利者,就是他們了。其次就是全程作為“輔助”的大專生們,也算是通過這件事保住了自己的原本利益。而作為“主力”的本科生們,只是從原本屬於自己的400元中拿回了200元,整體來看,利益仍然受損。余天航不禁懷疑,在得知他麽集體上訪後,就算他們不說話,估計公司也打算給大家漲200元工資。因為在後面宣布時,領導們之間連該有的溝通都沒,就那麽直接宣布了,分明這決議都是他們提前商議好的。這種處理結果,完全是在傳達一種信息,那就是越聽公司話的人,越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這群剛步入社會的年輕人,不管當時他們是否是因為膽怯、顧慮,還是其他原因選擇了沉默,但一上午長時間保持在一種包含緊張、擔心、焦慮的複雜情緒中,此刻的他們完全在享受這份如釋重負後的輕松喜悅,已無暇顧及這些“勝利”背後所要真實表達的東西。
……
“兄弟們,我們勝利了!”李崇進入寢室後大聲宣泄著。
“還是你們牛啊,當時我坐那都緊張死了。”梁志華對著王越、余天航、李崇三人伸出大拇指。
“是啊,我坐在那,那心臟‘砰砰砰’狂跳不停,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孫必壽手按在自己胸口,似在回想當時的感覺。
“王越,你都成我偶像了,那種氣氛中敢第一個開口,來,鼓掌!”在孟賦春的帶領下,大家又對著王越鼓起了掌。
“之前說得好好的,可關鍵時候一個個掉鏈子,沒辦法,總要有人說啊!”王越謙虛了一會,說道。
……
一會後見其他人都下去吃飯了,李崇從床上跳起,對王越和余天航說道:“為慶祝勝利,中午我們吃頓好的?”
“勝利個屁!”王越半躺在床上沒好氣的說道:“我們協議中說的1500元變成了1300元,技校生啥都沒乾就多拿了200元,這也要叫勝利?”
“那……最起碼還是拿回了200元啊!不然連這200都沒了。”李崇辯解道。
“我怎麽都沒想到公司這麽弄!”從王越臉上的不忿之情,明顯是這結果和他想的不一樣。
“那你之前想的公司會怎麽做?”余天航從上鋪彈出腦袋,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想著公司應該沒那麽快給我們答覆,最起碼也要拖幾下,然後我們還要找公司幾次,最後不是公司妥協按協議如實發放工資,就是我們走人。”王越依舊心有不滿地說道:“最後說隻給漲200元時,大家竟然都沒異議。”
“這不是廢話嗎?漲200元跟我們同去的大專生肯定沒異議。再說給你漲200元,又宣布既往不咎,這種情況下誰還會提異議啊!”余天航沒好氣地說道:“技校生比我們本科生多出好幾倍,公司寧願給他們漲200元也不願意按協議給我們發,這說明啥你們還看不出來嗎?”
“我明白了,
這就是要分化我們,然後再對我們加以懲罰。”恍然大悟後,李崇說道:“豈不是我們白鬧了,還便宜了技校生們?” “我看未必,不鬧我們就只能一直拿1100元了。”余天航聽完王越搶先自己的回答後,也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那這麽說我們還是算勝利了啊,最起碼拿回了200元,要不鬧200元都沒了。”李崇聽完後,想了想發現這話題繞半天還是回到了起點。
對於李崇的話語,王越想了想沒再說話。
“唉,天真啊!你們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麽嗎?”余天航看到王越也認同了李崇的話,不由得搖了搖頭,從床上翻身下來,不等二人說話繼續對著王越問道:“大家都沒人說話,你幹嘛第一個開口?”
“額……”王越看見余天航突然對著自己發問,不由愣了下,然後不以為然地回答:“這沒什麽呀!總得有人先開口。”
余天航又看了看李崇也是滿臉疑惑地望著余天航,心想看來他也和王越一樣的想法。
“你們這還真是天真的不一般欸~”余天航無奈道:“總得有人先說話,對我們來說是這理,但你們有沒換位思考過?如站在公司角度,這第一個說話的是不是像帶頭之人?”
“這……王子你多慮了吧!這都是大家協商後的想法,哪有什麽帶頭的?”李崇明顯被余天航這說法嚇到了。
余天航看了眼此刻陷入思考不說話的王越,然後繼續說道:“我們是知道這次都是集體決議,但是公司不知道啊!如果他們認為會有帶頭的人呢?”
“……”
“你們再想想, 當時我們可是坐公司領導對面的啊!想想那個場景,如果公司想找帶頭的人,他們會認為是誰?”余天航見兩人不語,進一步分析道。
“……那……真要這樣的話,那肯定會是面對面跟他們說話的我們三人!”李崇聽聞後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王越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現在明白了吧!部長啊,部長,你以為‘槍打出頭鳥’這話是白說的嗎?”看著二人臉色的變化,余天航不禁心中一陣自嘲,二人錯在於無知,而自己呢?
“不光部長,你和我也都說了啊!我們還坐一起的,天啦~”李崇抱頭驚呼著,在寢室中間來回踱步。
“胖子,你那也只是跟著我們附和了幾聲,真要被誤認為帶頭的,也輪不到你!”王越看到胖子的樣子後,忍不住說道。
對此余天航也表示讚同,畢竟相對於王越和他來說,李崇只能算是附和了。
這時,李崇突然想到了什麽,停下了腳步,開口說道:“最後那劉總不是還說公司對參與之人一路既往不咎嗎?公司既然這麽說應該不會言而無信吧!”
余天航也不再言語,他知道也只能寄望於這句承諾了。自己父母都在國企上班,也許是從小耳濡目染,懸著的心總是放不下,總覺得不會這麽簡單。
“別自己嚇自己了,走,吃飯去!”王越灑脫一笑,當先朝門外走去。
余天航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拉著李崇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