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鋪的老劉頭無所事事,平時除去一人在鐵匠鋪裡睡覺,剩下的就是去聽聽小曲、聽聽書,還有就是在東街喝喝酒。
今日暖陽高掛,老劉頭在東街喝完酒,便晃晃悠悠回了鋪子,鋪子前站著四位年輕人,走近後方才看清是邵欽思一行。
“門也沒鎖,快進去坐著,門前日頭毒辣,快快快。”
說著老劉頭就伸手拉著邵欽思往屋裡帶。
進了鋪子裡,一切都如往日一般。
接過了老劉頭端來的茶水,邵欽思喝了一口,臉上帶著笑容,看著這位算得上半個師傅的老頭。
“大爺,這次來是為了跟您老人家告別的,因為陽老頭走之前曾叮囑過我,所以有些事情還是得去做。
就是以後不能常來看你,得好好保重身子,等我回來,還得跟著您學學鑄劍的本事呢。”
聽了這話,老劉頭酒醒大半,看了看眾人,畢竟也是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如今幼虎成年,要出門遠行,哪有不上心的道理。
“這樣啊,若是這般的話,我便不能攔著你們,畢竟人各有志,何況是你們這些孩子年紀輕,也是時候了,去外面看一看,一輩子呆在這裡說好聽點是籠中鳥,說難聽嘍啊,就是井底蛙。”
幾人在鐵匠鋪待了很久,上了年紀的老人話多,也不知你能不能聽進去,總之他是一定要說的。
一行人也沒有打斷,聽著老劉頭交代的事,就像是家裡的長輩一般,千言萬語都透露著擔憂。
正所謂: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
許久之後,眾人起身,在老劉頭的陪送下走出了鐵匠鋪。
“大爺,我們這就先告辭了,爭取早去早回。”
趁著酒勁未退,老劉頭嘿嘿笑著,黝黑的臉上滿是慈祥。
“這江湖可不比咱這小鎮子,平日裡跟那些地痞流氓小打小鬧,比起來不過就是過家家。
這江湖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老虎,你這個初生牛犢初踏江湖,尚不知江湖險惡,可要護好傾城,也要照顧好自己。”
“大爺,您老放寬心,我師父老人家的手段您應該見識過,您說我能比他老人家差了不成?”
老劉頭抬頭望向遠處的武靈山,思索片刻,千叮嚀萬囑咐道:“總之一切都要小心為上,切莫要與人結梁子。
江湖可不止你們經常聽到的有劍有酒便能仗劍江湖,瀟灑得沒話說。江湖險惡之處,險在小人,惡在人心,一定要小心。”
“全部記下了,老爺子放心吧,終有一天我會回到那兒。”
說著邵欽思抬手指了指遠處的武靈山。
“好好好,男兒要志在天下,但也要知道歸家,你小子從小我就看好你,去吧,闖去吧。”
一旁的傾城不舍道:“劉大爺定要保重身子啊。”
老劉頭揮著手,咯咯笑道:“知道啦,老爺子身子骨還硬朗,能等到你們回家。”
眾人躬身行禮,當作拜別,隨即朝著茶鋪走去。
老劉頭返身走入鐵鋪低頭喃喃道:“陽老頭啊,你教得好徒弟啊,九泉之下安心閉眼吧。”
鎮口青花娘還在招呼著客人,小小的茶鋪擠得滿滿當當。
見到一行人走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便迎了上去。
“青花嬸,我們這就要走了,想著走之前能不能再蹭一碗茶水喝?但是話我得說在前頭,雖說不是今天的第一碗,錢我是不打算給了。”
一上來就蹭茶水的也就只有邵欽思了,
二十郎當歲,也沒人想過,曾經那個跟在屁股後面喊娘親的孩子,這會子已經長成了大小夥子了。 “我還能缺了你這幾個錢不成,再說你小子在嬸嬸這裡喝茶,正兒八經付過幾次錢?”
青花娘轉身走進了鋪子,倒了幾碗茶水,托了出來,交給幾人後,輕輕說道。
“茶錢一定會還給嬸嬸,待我回來便十倍奉還,可能不用到我回來,就已經還了。”
“成!我就等著你們衣錦還鄉了,到時候要真是有出息了,坐在我這鋪子裡,定能蓬蓽生輝。”
喝完茶,還了碗,邵欽思深深作了一揖,堅定道:“那您就等著吧!”
眾人前往拴馬處取了馬,兩位姑娘上了車,趁著陽光正好,朝著遠處走去。
小鎮之前,老劉頭站在茶鋪裡,與青花娘一同看著遠走的眾人,輕輕歎了一口氣。
現正值春末夏初,頭頂的太陽顯然得了天勢,時間久了,便曬得人渾身發癢。邵欽思此時坐在那匹高頭怒馬之上,伸手撓癢。
胯下這匹馬,是秦明的自帶的,但是第一眼見到,邵欽思打心底裡就喜歡,說是情有獨鍾也不為過,說什麽都要騎一段路。
執拗不過,秦明隻好放棄掙扎,從而心甘情願地做起了趕車的馬夫。
坐在馬背上,邵欽思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高頭大馬,以前也曾去鎮裡賣馬的地方晃悠,幫忙鍘乾草,還幫著刷馬,一忙活就是一天。
到了黃昏的時候,馬販子就會大發慈悲地答應他騎馬的要求。
現在騎在這匹神駿異常的大馬之上,他第一次覺得,這世上的馬還有不一樣的。
這種馬屬於軍馬,朝廷方面專供的,以此為據再想一想,秦明應當是安陽城大官之後。
這個時候的他並未閑著,昨日一戰可謂是大有裨益,對於氣機的使用定然是更加熟練。
只不過最讓人頭疼的是問題的根本在與氣機的量, 體內能夠自由使用,且毫無副作用的氣機只有現有的一成,而且因為駁雜混亂的原因,恢復起來也是極慢的。
陽承影曾說過,武當山有一本秘籍能夠輔弼,可是到武當山高路遠,還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想到這裡,他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
馬車上,兩姑娘相見恨晚,本來說什麽要做丫鬟仆人,這會便已經以姐妹相稱了。
相比之下,秋冬性子內斂,要不是傾城百般撩撥,根本就是一個悶葫蘆。
經過小半日的相處,兩人無話不談,歡聲笑語從車廂內傳出。
興許是車廂裡呆的時間久了,有些悶,兩人便掀開了帷裳,坐在車板上面,迎著微風,竊竊私語,全然不將一旁的秦明放在心上。
兩位姑娘的話語漸漸少了,秦明便開口問道:“傾城姑娘,邵大哥比你年長幾歲?”
傾城何等聰明,一聽這話便知緣由,沒好臉道:“你要是想問我多大了就直接問,別拐著彎的蒙我。”
“傾城妹子果然是聰慧過人,騙不過,騙不過。”
“我現在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別以為我們就很熟了。”傾城一雙鋒利的眸子盯著秦明,惡狠狠地說道。
“我是誰昨天都說得很清楚了,傾城妹子也不用防賊一樣防著我,我對你們兄妹二人絕沒有半點叵測之心。”
這時候想要自證清白有些難,畢竟一開始見面,便傻愣愣地看著人家姑娘,再正經的人,也留不下好印象。
故而傾城沒有什麽好話,就連一個好臉色都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