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
恨不相逢未嫁時
尚文無奈別妻兒
“哪裡,像我們這種搞地質研究的要想提升自己,必須要學習國外先進的東西,而這方面的著作譯本很少,大部分都是英文版的,我在大學時,英語基礎也不好,現在看英文小說也是為了更好的學習英語。不管怎麽樣,文學作品讀起來會比枯燥的論文有興趣的多。”
秋菊想起自己的過往,深有感觸的說道:“學無止境,能掌握更多的知識,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鄭文忠聽出秋菊的話中有些淒然,也有不少的羨慕,想起外面對她有關學業方面的傳聞,也是心有感觸。
便無不惋惜地說道:“聽說你讀高中時是個才女,也是保送上清華大學的對象,能有那樣的才能的確是不簡單,人生無常,命運有的時候真的太不公平。”
秋菊悵然道:“不提它了,徒增傷感。”
隨後她又問道:“看你一個人在這裡,家鄉遠嗎?家人可好?”
文忠歎了一口氣後說道:“我的老家在蘇北,我的父母都是共產黨員,在解放南京的戰役中犧牲了,我自幼便隨我姑媽在上海長大,也是他們供養我讀書生活,我現在的妻子也是我的表妹,這都是我姑父姑媽一手包辦的,我們有一個四歲的女兒,她們都在上海生活,我妻子是個中學老師。”
秋菊聽後想了想,便說道:“像你這種高級知識分子,國家重點企業的特殊人才,只要你提出申請,便能將你妻子的工作與孩子的戶口一起調過來的,何必要兩地分居。”
鄭文忠看了秋菊一眼,淒然說道:“並不是天下的夫妻都是恩愛的,也許有些人分開並不是壞事,別人看我們兩是青梅竹馬,從小兩人一起長大,更是知根知底,結成夫妻肯定恩愛合得來,其實我倆根本沒有作為夫妻的那份激情與愛意,更談不上相敬如賓的那份情誼,這都是上一輩人強烈的意願,我也是為了報恩才娶了她,沒想到結婚之後在一起便一直吵架,根本溝通不了。”
聽了鄭文忠的家庭情況,秋菊想起對他的那份好感,不覺間臉上現出兩朵紅雲。
他的家庭隱私,夫妻間不協調的感情,能在初次交往之中便對她和盤托出,也是足見他對她的好感,他們真的是心心相印,一見如故,他們心脈的頻率卻是如此的對等。
秋菊帶著歉意說道:“真的對不起,我不應該勾起你的傷心事。”
“沒事沒事,不知什麽緣故,我從來沒有對別人提起過我的家庭情況,卻沒想到你是我平生之中第一個傾訴的對象...”
他雖然說的是肺腑之言,但這直接抒發出來顯得異常唐突,有一種交淺言深之感,更有一種討好獻媚之意。
此時的鄭文忠更覺得無地自容,拿上了書籍,如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般,滿臉紅著跨出門去。
帶走到窗外時,他又恐失禮,便朝秋菊點了點頭,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之中。
毫無戀愛經驗的秋菊,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心亂,這種惺惺相惜的情愫,讓她的心潮如排山倒海一般澎湃與凌亂。
一切都讓她難以預料,更抽身不及,這其中既有衝動的喜悅,更有一種深切的恐懼,那句:恨不相逢未嫁時,便是她此刻心中最真實的寫照。
她實在不明白,老天要如此的戲弄於她,事業與愛情,為什麽總是帶給她傷害與彷徨?為什麽命運總是如此厚此薄彼?
報喜不報憂,
都是在外遊子的通病,玉嬌與尚文從秋菊的家書中感到很是欣慰,不但舊疾未發,而且無師自通做起了裁縫,據說收入還很不錯。 但尚文看到忠富的來信時,卻讓他犯了難,好端端的邀請他去墾植場釀酒。因忠富提議辦酒廠的事已得到單位領導的認可。
尚文可是一百個不樂意,這大半生都過去了,他卻是從沒有出過遠門。突然間去那麽遠,要遠離家鄉,離開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與家人,他的心裡怎能放得下離得開?
最可氣的忠富事先都不曾與他提及此事,更不要說商量。
尚文的不樂意,玉嬌更是心知肚明,此時的她自然不便說,事先知曉此事也沒有解釋什麽。
待他平靜之後,玉嬌才說道:“尚文,我想讓你去忠富單位,並不是希望你能掙多少錢回來,對於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生活富足與清貧並不太在意,我們最關心的還是孩子們,你說對嗎?”
尚文不知她想說什麽,但不可置否的看著她,期待她靜靜的說下去。
玉嬌又說道:“忠富都這個年紀了,到現在都沒有女朋友,到底在外面混的怎麽樣?是什麽原因會這樣?我們在家裡卻是一無所知,我是怕耽誤了他的青春,因此希望你能去了解一下情況。”
尚文聽後想想也是,忠富雖然是侄子,但從小都是他倆夫妻撫養長大情同親兒。
更何況他倆兄弟只有這一個男丁,在他們的心裡可比自己的女兒分量更重。
次日早上, 玉嬌與冬梅便送尚文去大阪車站,玉嬌與尚文都黯然無語,只有冬梅不時的說東搭西。
這個年紀背井離鄉,辭別家鄉與親人實屬無奈,心中的那份依戀與不舍,又不好過多的表露出來,男子漢即便心中有隱痛,但表面卻總是一副堅強的樣子。
這麽多年的恩愛夫妻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他們的身心早已融合在一起,難舍難分之情是那麽的厚重,玉嬌又怎舍得丈夫離家而去,但為了孩子的幸福,他們又能如何?
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他們都沒有看對方的眼神,只有僵硬的微笑定格在分別的瞬間。
冬梅在大聲的呼喊:“爸,你要早點回來,記得幫我買好看的花布回來!”
尚文懷著複雜的心情來到了清溪縣山譚國營農墾場,映入他眼簾的是遠近高低綿延的山巒田地與小河。
一望無際的蒼穹之下,卻是荒蕪鄉村人家,幽黑的土地是多麽適合人居繁衍。
然後這遠近卻無村落,頗有些荒涼之感,這麽好的農村怎會無人居住?的確令他匪夷所思。
他來之前原以為這裡肯定挨著城市人眾物阜,氣象萬千,誰承想卻走進了山溝溝裡?比起家鄉都差多了。
一種深深的失落感,伴著離家的不舍,更讓尚文心情差到極致,但他看到忠富穿著一身油汙的工作服來接他時,他的心情便瞬間扭轉過來。
親人之間的那份情愫,真的能融化冰雪,此時的尚文,心裡不但沒有埋怨之意,卻在不停的打量著工作中的侄兒,心中是歡喜,也有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