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零章
小花奉茶意外財
尚文心憂乾兒子
晚飯之後,余家的大宅卻是人頭攢動,燈火通明,來來去去的鄉親都是來送賀禮與詢問明日酒席幫工之事,尚文玉嬌也忙得不亦樂乎,但對於親生母親的小玉卻插不上手,如一個平常的客人一般,她的心中有著一種深深的愧疚。
稍晚之時,外邊鄉親來往便少了許多,只有本家與主親在此相照應著。小玉見尚文靜了下來,便問道:“哥哥,看你們忙成這樣,明日正酒大概有多少客人?”
尚文不加思索的說道:“沒有三十桌,至少也有二十八九桌,幸好小花的娘家遠沒來客人,不然都要將近四十桌。”
小玉聽後心中一怔,原先哥嫂三個女兒結婚時隻單單請了主親,每次都是不上十桌,沒想到他們把侄兒看得比自己的親骨肉還重,卻是遍請親朋。如此之用心用情實讓小玉心頭振動,情難自抑。
她素知哥嫂為人高義,總是嚴以律己,寬厚待人,當他們將濃情傾注在她兒子身上時,小玉還是感動不已,見忠富與曾小花也來到廳中時,小玉便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紅布包來,她一層層的小心打開紅布包,只見金首飾與玉器在燈光之下分外耀眼奪目。
小玉走到小花面前,一邊將這些首飾一樣一樣地遞給了她,一邊說道:“小花,我這個做婆婆的在忠富小的時候就離他而去,真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幸好他的伯父伯母細心的撫養他長大,也傾盡了他們的心血,希望你們結婚之後要好好孝敬他們二老……”說到這裡,小玉有些激動,也有些淚目與哽咽。
稍後他的情緒便平複下來,繼續說道:“小花,我的好兒媳。為母的也沒有什麽本事,更拿不出像樣的東西來祝賀你們,這些首飾都是我當初來余家時得的,這金耳環金手鐲金項鏈是我與忠富他爸結婚之時,你們大伯大娘買給我們的,也算是余家的傳家之物,這對玉鐲是福建的姑媽送給我的,有些來歷,現在一並傳給你,這也是我們余家幾輩人的心意。”
面對如此貴重的禮物,曾小花便不知如何自處,於是便將探尋的眼神移向忠富。
玉嬌見忠富沒有表態的意思,便說道:“小花,這些不僅是余家的傳家之物,也是你婆婆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以後要妥善保管,將來也好傳給你的兒媳婦。”
小花這才安心的收下,一面道謝一面又去倒了一杯茶來,雙手恭敬地奉上,說道:“媽,請您喝茶。”
這本是小花情理之中,禮節性的舉止,也是一份孝心,但在小玉看來,這卻是一杯傳統禮儀上的媳婦茶,幸好她早有準備,只見她從衣袋中掏出一個紅紙包來交到小花的手上。
這一舉動卻出乎於曾小花的意料,毫無人生歷練的她怎知道這些禮節,一時間便僵持在那裡,羞紅了臉。
小玉說道:“好媳婦,你們新婚敬的茶,這個紅包是一定要收的,這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小玉說完之後,她卻將這杯茶送到了尚文的手裡,說道:“大哥大嫂!小花初來余家有些規矩她還不清楚,念在我事先沒有告訴她的份上,還請你們莫怪。她的第一,第二杯茶應該敬給大哥,大嫂。是你們辛苦將忠富養大,教育他成長。”
玉嬌忙說道:“我們都是一家人,小玉,你怎麽說出這麽見外的話?我們都是孩子的親人。”
曾小花見此複又泡了三杯茶,老三叔卻是最後一杯,
也算是照顧了各人的面子,她卻意外的得了四個紅包。 其實近年來老三與小玉的生活也過的一般,人到中年之後,卻有一個兒子忠水在讀書。
這次為了忠富結婚,他們倆也花了不少的錢,人倫綱常如此,這也是他們分內之事,不提也罷。
一番禮數之後,個個便散去安歇,此時心靜下來,尚文卻有一件事令他想不通,那就是他的乾兒子余水生。
他上次臨走之時,明明他自己說好的,等忠富結婚之時,他會帶著家人提前一天到來,可今天他與家人沒有按約前來,卻讓尚文憂心重重。
數個月來,他與水生這對乾父子卻是極其的投緣,他也知道水生是極看重禮節之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失約,現在的尚文真的猜不透水生遇上了什麽麻煩的事,這怎不讓他心憂?
按理說像余水生如此依附乾爹的人,在余家如此重大的喜事之中,他自然是越早來越好。好在尚文其他的親眷高朋面前顯示自己的存在與孝順,可他今天沒有按約前來,卻也是有情由的。
在當時的風俗中,慶豐縣這一帶不管擺酒做什麽喜事,親戚朋友不但要帶上賀禮,更要帶上一副寫著雙方名頭關系的對聯去, 這種對聯便如客人的身份證一般,在喜事中極其重要。
喜事當日所有的對聯都要掛在主家的廳堂之中,供大家觀賞,如果對聯寫錯或對聯掛錯地方,便會讓主客之間大失面子。如果將該掛在廳中上首的對聯,而掛在了邊上,那客人便會覺得沒面子,而負氣離開。會令主客之間平添矛盾,難以化解。
因此,書寫對聯之人與掛對聯之人必須要知書達理,一般集市上賣對聯的人都會代寫對聯,收人兩毛筆墨費,因此,主顧之間也便形成了習慣。
水生十四日下午便去縣城買了賀禮,本打算回來時順路在縣城東門頭一家專賣年畫與代寫對聯的店鋪去寫幅對聯,這家門店的主人叫老何頭,已七十歲了,雖然沒有讀過多少書,但在他幾十年間,專事這項工作,也讓他的技藝如火純青。
他不但字寫的龍飛鳳舞蒼勁有力,而且對聯內容與雙方稱謂也是講究而熟穩,幾十年間很少出過錯,因此口碑一直不錯。
聲名在外,生意自然也很不錯,雖然已七十多歲了,卻是家中開銷的主要來源,這也算是一份很體面的生意。
水生來到老何頭處,已是下午四點多中,雖然年節將近,正是生意最旺盛的季節,但天氣寒冷,暮色將至,街上已少有人走動,即便沒什麽生意,生意人卻要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隻為客人不時之需,這也是一種信用。
當水生走進店內,只見老何頭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裡面,低著頭,用一塊小小的布,小心地擦拭著他那副不知用了多少年歲的老花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