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章
水生對聯難書成
幸虧夫人來提醒
對於水生的到來,老河頭卻是渾然不覺,水生便湊上前去喊道:“何老先生,麻煩你幫我寫一副對聯吧!”
老何頭頭也沒抬,仍舊一邊擦著他的眼睛,一邊說道:“對聯是賀喜結婚的,還是生日的?”
“是賀喜結婚的。”
“那就選一副花好月圓的畫,連裱上的對聯一共六毛錢。”
“那你快點幫我辦吧,我也要趕回去吃晚飯了。”
水生本來性子就急,見老何頭慢悠悠的,便有些不耐煩。被水生一催老何頭複又帶上他那副剛剛擦拭乾淨的老花眼鏡。
他拖著步子來到牆邊,抽出一張印著花好月圓的工筆畫,又拿出一些裝裱寫字的對聯紅紙,重來到門口的書案前將畫與紅紙用漿糊糊在了一起,然後端來裝著墨水的硯台與毛筆。
這一切對於老何頭確是熟的不能再熟。輕車熟路一般,然後便坐在他那張磨的發亮掉漆的靠背椅上。
在動筆之前,他微微地抬起頭,用他那雙灰暗眼神盯著水生,說道:“你賀的東家貴姓?你與他是啥關系?你又叫什麽名字?”
水生見問,便答道:“結婚的東家是余府,他是我乾爹的親侄子,我也姓余,叫余水生。”
老何頭靜靜地想了一會兒,然後平靜地說道:“水生,你的這副對聯恕我老何頭無能為力,我寫了幾十年的對聯,還沒碰上這麽亂的關系,真的不知道落款處怎麽稱呼。”
水生一聽便急了,忙說道:“何老先生,麻煩你想想辦法,我明天便要去喝喜酒了,現在這個時候除了你,我還能去什麽地方找人代筆去?”
老何頭此時便有些不耐煩,便說道:“我老何頭寫對聯用去的墨水,如果倒在一起,起碼都有一池了,但你這種乾親又轉折了的關系,你叫我怎麽落筆?你年紀輕輕的,好好的你認什麽乾親呀,你是與他伯父認乾親,你與他怎麽稱呼?稱自己是乾兄,這就像話嗎?如果稱別的,那也說不過去啊,你讓我怎麽動筆?這是要招人笑話的,我都這個年紀了,土埋半截的人了,丟不起這面子,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水生聽後,也覺得他說的有理,覺得有些無奈,便怏怏的回到家中,次日上午他又找了幾家代寫對聯的,他們的說法與老何頭也大致差不多。
他便垂頭喪氣地回到家中,連中飯都沒有心思吃,妻子曹氏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問他何故,探明事由後,曹氏便說道:“那些代寫對聯的生意人有什麽學問?他們都是混飯吃的,你何不去葉家塢,去問問葉名忠老先生,他可是一個滿腹經綸,真正的老學究。”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幸好自己的妻子讀了幾年書也慧眼識人。
這葉名忠老先生過去在國民黨政府官員手下做過幕僚,後來回到家鄉也當了幾年的地方官員,據說他的脾氣有點怪,又有點清高,這些年又被人供起來,因此一般人很難接近他。
水生本來對這位高人也不認識,只聽說過他,心想:若要不吃閉門羹,自己的禮數要周到。於是便帶上一副未寫的對聯,又捎上兩瓶白酒,朝葉家塢走去。
葉家塢與白樺庭相距不遠`也不近,約五裡路左右。水生因心中焦急,隻用了二十來分鍾,便趕到了葉老先生的家,到達後才知道葉老先生有睡中覺的習慣,而且不到兩點鍾也沒人敢去打擾他,有名有本事的人,
通常都這麽有個性。 水生是帶了兩瓶酒去拜訪的,因此,葉老夫人也沒有讓他坐冷板凳,竟泡了杯茶給他,還與他拉起了家常,水生見她這般熱情,便知此事不會遭拒。
葉老先生終於在兩點過後從他的房中踱步出來,只見他須發皆白,卻面色紅潤,而且皮膚光滑,雙目也極其有神,身子骨看起來挺硬朗的。有一副仙風道骨的儀態,一看便知是個心性極高的人。
只見他手裡端著一個瓷器的茶杯,口中含著一大口水,在口中不停地鼓繞著,然後又將水吐在門口的雨水溝裡。
隨後他便轉過身來,一眼便看見水生與桌上的兩瓶酒,目光在水生與酒上面停了數秒鍾,臉上的神情便柔和下來,水生見他注意自己,便掏出香煙,抽出一根遞了上去,口中說道:“葉老先生有這麽好的身板與氣色,真是一個高人啊!”
是人都喜歡聽讚美的話,葉老先生也不例外,恰巧水生又是這種愛奉承會拍馬屁的人,水生恭敬的幫他手中的煙點上。葉老先生猛吸了兩口煙後,和顏悅色的衝水生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於是,水生便將此事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葉老先生聽後便說道:“水生,像你們這種關系,稱作義兄義弟最是妥帖,任何人也不敢有非議,但凡結義之人,無論是朋友或是乾親, 都是義字當頭,如果無情無義,平白無故之人,結什麽乾親朋友?水生,你覺得我說的是否在理?”
真是高人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水生雖然是個外行的,不學無術之輩,但當他聽到這個義字,便覺得再好再妥帖不過,這真是一字千金。
於是便忙點頭讚道:“葉老先生真是才思過人,一方大儒,別人想破腦袋都化解不開的事,你卻隨口道來,真是一神人。”
水生見說的葉老先生眉飛色舞,便展開對聯,說道:“葉老先生,如果你方便的話,能否借你墨寶,在他人面前揚揚威?”
老人如小孩,只要你哄得他開心,他自會順你的意。更何況水生也買了兩瓶酒來,於是便沒有推脫。幾筆便將對聯寫好,只見字體龍飛鳳舞,好不漂亮與氣派。
水生回到家中,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中想道:幸好妻子有見識,不然明天都不知道有何顏面去做客。
次日正是忠富結婚的大喜日子,這些年余家是酒濃菜香,在這物質貧乏的年代,尚文家確實是人人願意與向往的東家。
每次有上面的幹部下鄉,基本上都是去尚文家搭飯,雖然有夥食費,但那對於余家的飯菜來說,卻是相去甚遠,恐怕只夠付點酒錢。
時間一長,公社的那些幹部都成了尚文的朋友,祝懷山書記與尚文更是投緣如兄弟一般。
這天早上八點多鍾,基本上大阪公社的幹部與羊山大隊的大隊幹部都來余家喝喜酒了,這麽早的時間,余家大院便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