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雪融冰消傷難愈
玉嬌春聯揪人心
呂氏,說到這裡時,抹幹了眼淚,突然之間來了精神,又聽他說道:“就在我萬念俱灰,一心求死之時是我的好閨女玉嬌感動了我,是你的善心,你不時的關照,讓我感到活著真好,有一個這麽同神仙一樣的的閨女罩著我這是多大的福氣啊,我怎能舍得放下你們去死。你們想想,連我一個孤寡老人都能挺過來,你們就是為了這兩個忠字輩的孩子,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也讓我這個老婆子有些依靠,你們都是聰明的好孩子,千萬要想開些。”
玉嬌與尚文小玉此時也是無話可說,呂氏說的沒錯,不管有多難都要活下去,生命不僅僅是自己的,因為它包含著對家人的職責,也要對關心與愛你的與你關心著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與溫情。
尚文便想起這次大難中,如果沒有小寶與呂氏挺身而出,也許現在他也淹沒在黃土之中了。世上最難割舍的不是榮華富貴與生命,而是人與人之間那份最真切的關懷與感動,人間因有真情而美麗。
臨近歲末之際,天還是那麽的寒,厚厚的積雪,把山川大地包裹得嚴嚴實實,天空總是灰蒙蒙的,猶如此時余家家人的心情。
只要有一絲的陽光,便點燃起人們對生活的熱情,楊柳岸邊的洗衣埠頭又熱鬧了起來。
勤勞的女人們,便在河水中洗著家裡的碗盆桌椅,把家中的一切都洗得乾乾淨淨的,總想迎來一個沒有傷痛的新年。
春天的氣息雖然微弱,冬天嚴酷的余威也未淡去,可楊柳岸邊柳枝已露出了新綠,但也有一些枝丫耐不住嚴寒已乾枯死去,而那一絲綠意也透出了春的氣息。讓人見了是那麽的振奮,寒冬終將過去。
許久被痛苦壓抑著的尚武與玉嬌,終於被這嫩芽的綠色所感染,看到了新的希望,忠孝與忠富不時發出的響亮哭笑聲是那麽的震耳欲聾。
晚飯之後,天色尚早,西邊的天際出現了久違的彩霞。尚文與玉嬌便不經意地來到楊柳岸邊,曾經這條悠長而美麗的河岸線,留下了他們多少的詩情畫意,留下了多少歡聲笑語與留戀的腳步。每當晚風拂面,便勾起他們無限的眷戀。
而今看這些,這風清河邊沒有消融的積雪中埋著黑褐色的枯枝,從邊角之中看出將要腐爛的痕跡,只見河中水淺淙淙,如山間的小溪一般無聲無息,更無咆哮的洪流。裸露著大部分的河床,白白透著寒意的積雪覆蓋著光潔的鵝蛋石。
不時天空中飛過幾隻驚鳥,發出淒厲的叫聲,晚風帶著寒氣依舊淒寒,遠處山巒之中,那被白雪所覆蓋的山,猶如垂暮老人的白頭,靜靜地立在那裡,顯得那麽的寂寞,只有那樹枝與草叢中透出的新綠,在春風春光春雨的滋潤下,必將孕育出勃勃生機。寒冬終將會過去,春天遲早會降臨人間。
兩人在這風清河畔默默的走著,家鄉的山水美景雖然被冰雪所覆蓋,被寒氣所籠罩,但總能感到一些早春的的氣息。一種生命向上的力量,當暮色漸濃之時,玉嬌記掛著尚在家中熟睡的孩子,兩人便轉回頭踱步回家。
玉嬌邊走邊歎道:“去年我父母被害之後,我便暗暗決定回家安排好後,就勸你與我一起投身共產黨。一者可以抗日報效國家,再者也可以尋跡替冤死的父母報仇,但回來之後便懷上了忠孝,母愛的天性讓我改變了人生的方向。現在家被土匪逼空,尚武冤死強人刀下,
現在看來,我們的國家久病纏身千瘡百孔,必須有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人民領袖才能讓山河重見天日,也許能完成這一歷史使命的唯有中國共產黨。” 尚文聽後心中亦是波濤洶湧,說道:“以前總覺得保家衛國是將士軍人的責任,現在國恨家仇壓在自己的身上,真的讓人肝膽滴血,恨不得立即奔赴戰場,把一切仇恨都發泄在敵人的身上,可是……”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著,回到家中,兩孩子尚在熟睡之中,外面天已黑透,小玉也將各房中的燈已點亮,此刻他們更明白現在的家中誰也丟不下誰,而尚文更是家中唯一的頂梁柱。
轉眼便到了歲末除夕日,雖然家中悲傷未愈,但尚文仍然帶著三牲祭品去敬神祭祖,習慣性的將希望寄托在鬼神的身上。
玉嬌卻見大門上連一副春聯都沒有,於是匆忙間硯墨寫了一副貼在大門之上,雖然沒有喜慶華麗的語句,但那紅色的紙讓人見了卻是怦然心動,有了一種新的氣象。
尚文祭神拜祖回來之時,見門上已貼上春聯,便知玉嬌手筆。忙抬頭看去。只見左聯寫著:腥風血雨幾時休。右聯寫著:朗朗乾坤何日見。橫批則是:苦難中華
尚文看那春聯的字跡,卻不似玉嬌之前寫的那麽娟秀,多了幾分蒼勁與犀利,好似蘊含著一些怒火與力量。
尚文一邊看一邊想,靜靜的發了好長時間的呆,想起這兩年之中所發生的種種,總是令人義慣填膺。
這副玉嬌的手筆,也許是余家數百年在楊柳莊之中所書的最特別的春聯吧!
除夕的年夜飯的飯桌之上,只有他們三個人。尚文幫大家倒上酒後,本來想敬一下兩位內眷,說些新年的祝詞。便見坐在對面的小玉抱著哭鬧不止的忠富,臉上仍是那張悲情的臉,他也不便再勉強什麽,強作歡笑。
想起過往每年的年夜飯,都是最值得期待,最豐盛吃的最開心的一頓飯。廳中都是擺著兩桌一樣的飯菜,家人一桌與下人一桌。尚武自小便喜愛喝酒,平常在父親面前也不敢貪杯,但到年夜飯時,他總是找各種理由與眾人敬酒,而且杯杯見底。
而負責倒酒的父親,總是把他的酒倒得很淺,不能盡興的尚武總是看起來很無奈,卻又不便明說。
尚文望著空空而冷清的廳中,坐在桌邊發呆。昔日的父親與弟弟的容顏歡笑,卻是那麽的清晰,在他的腦際與眼前總是揮之不去。
往事己已,逝去的親人再也不能回到身邊。但留在心中的那份創傷卻久久的難以平複,如此氣氛淒涼的年夜飯,他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喝下的竟然是一杯烈性的苦酒。
玉嬌也感到一種濃濃的壓抑的氣氛,面對親人們沮喪的臉,她更知道,無論自己說出多麽華麗動人的新年祝詞,也無法驅散親人心頭上的陰霾,於是她便低下頭來逗起懷中的忠孝,在孩子甜甜清亮的笑聲之中,終於看到了親人那久違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