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小玉悲傷令人憂
尚文祖居遇故人
孩子是家庭的未來與希望,更是克服困難的信心所在,玉嬌抱著歡笑中的兒子端起酒杯,與家人碰杯祝酒。
只聽她說道:“親愛的家人,困難創傷終會過去,讓我們將悲傷留在昨天,用明天的幸福來祭奠我們失去的親人吧,也好讓他們在地下安息。”
失去的人已歸塵土,活著的人仍在苦苦的掙扎,然而失夫之痛的小玉卻久久不能從痛苦中走出來。
就在尚武百日的忌日之中,小玉幾次都哭得昏死過去,這三個多月來,她這樣抑鬱少食,經常夜不能眠,常以淚洗面,本來年輕豐盈光潔的皮膚變得黯然松弛,曾經那活力四射的青春模樣,已然不見。整個人猶如行屍枯木一般。
有時在半夜之中,玉嬌也不時能聽見小玉低低的悲哭聲,看著她這個樣子,怎不令玉嬌擔心?
尚武與小玉曾經的恩愛,玉嬌也是看在眼裡,天下之事唯有情事最傷人,如果小玉繼續這樣下去,時間太長恐怕她會抑鬱而亡,或者會變成一個毫無生趣的人。
一日晚上半夜時分,又聽見小玉低微的抽泣聲,玉嬌搖醒尚文對他說道:“你聽聽小玉又在偷哭,看她這個樣子,我的心也好痛。更怕她的身體撐不下去,這麽長時間了,她是吃也吃不下,睡又睡不好。看她都變成啥樣了,身體哪能吃得消?”
“唉,小玉這個樣子,誰看了心裡都不好受?尚武在世時對她寵愛,她對尚武也極是情重。正是這人生大好年華,卻已是陰陽兩隔,她心裡難受也是自然,只是這麽長時間了,就是為了忠富,她也要想開些,也要快點好起來。”
“這些想必小玉也是知道的,都說是情重累人,情深不壽,感情豈能說想開就能想開的,那不就變成無情之輩了!要不世上總有那麽多殉情之人,我真的希望小玉能走出來,面對自己新的生活。”
“玉嬌,你有什麽好的主意,不妨說出來,萬一小玉有什麽不測,我們怎麽對得起尚武,也對不起年幼的忠富啊。”
玉嬌看了一眼尚文,歎了一口氣,說道:“要想小玉走出悲傷,最好的辦法便是讓她重新投入一段新的感情與婚姻。不然她整天生活在昔日與尚武共有的環境之中,目力所及都是昔日他們恩愛的印記,叫她怎麽能忘得了?走得出來?”
尚文聽後搖了搖頭,說道:“小玉與尚武感情這麽好,想讓她改嫁,恐怕是行不通,不太可能。”
玉嬌本來以為憑著尚文一貫的觀念,肯定會反對自己的提議,沒想到他只是擔心小玉轉不了這個彎,這讓玉嬌深感意外。
其實尚文心裡何嘗會讚同小玉改嫁,但他是不想看到小玉就這樣消沉枯萎下去,他再也接受不了親人的意外變故,對於生命來說,那些舊規綱常又能算得了什麽?
玉嬌又說道:“我們只能盡力盡心為之,成與不成還要看她自己。你在外面幫她多留意一些,碰上合適的給他們牽一下頭。”
春節之後至清明之前,這段時間卻是農事淡季,余姓家族之人便想趁此期間重修一下家譜。
近幾年之中,因世道混亂,有許多族中子弟參軍的參軍,有些卻遭到不測而意外身亡,男丁損失的確太多。因此也有必要重新登記一下,免得時間太長,難免有所遺漏與淡忘。
他們余家真正的祖籍在福建泉州府,因匪竄約明朝時才舉家遷涉到這饒州地界,
開始先祖定居於慶豐縣碧石村。 這慶豐縣屬於內陸偏遠之地,歷朝歷代之戰爭或朝代更迭,這裡都是如世外桃源般毫無動靜,這真是一方養育人的淨土,余家子孫在碧石時,經過上百年的繁衍,更是枝繁葉茂。
原先的土地房宇便不能養育承受如此眾多的子孫,於是各支各房便去附近各處開枝散葉,尚文的祖先搬到楊柳莊,也只有十四五代左右。
重根追源的民族傳統,在祖籍族親的約定之下,散落在各處的余姓子孫便都齊聚在祖居碧石村中。
幾十年一次的修譜盛世,讓族中子弟齊聚一堂,不在一處生活之族親,大多都是互不相識,但宗親那種同根同源親切感卻迅速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相處之中更是其樂融融,有一種家人般的感覺。
在這龐大的族親兄弟之中,有一位來自福建新坑,與尚文同輩的年輕人,尚文對他確實較為熟悉,他的名字叫余老三,幾代人都是做雨笠生意的。
大阪鄉是手工製作雨笠之鄉,女孩子從七八歲便精於此道。每天產出的雨笠卻是不計數,大多都是經余老三家人之手,販往了各處,生意一直做到了江蘇地帶。
近幾年之中,大阪本地也有幾家人做起了這項生意。因此,余老三家業生意便清淡了不少。
先時他家因生意在大阪鄉,因此每年都會去楊柳莊幾回,在族親之中,能與他們一樣走的這麽親近的並不多,主要是因為兩家的家世門庭相差無幾。世人都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互相尊重,互相欣賞的一般都是實力相當之人。世上又有幾個乞丐與縣太爺稱兄道弟的?
尚文馬車剛停穩,見余老三笑吟吟地來到他的車旁,尚文便問道:“老三兄弟,你怎比我還早到呢?這兩年怎麽都沒見你來這裡玩?是不是兄弟哪裡怠慢你了?”
老三也是一個爽快之人,便說道:“哥哥說的這是哪裡話?我余老三豈是那種小肚雞腸之人!唉,這兩年父母相繼離世,年前內人又一病不起,現在身邊卻只有三個女兒。雖有人幫忙照料,但心裡那種苦卻是說不出,這兩年大阪這邊的生意也丟了不少,這兵荒馬亂的清靜些也好,免得節外生枝。”
尚文聽後悵然道:“原來這兩年我們兩家的境遇也是一樣的糟心,父母年老仙去也是沒法子的事,我弟弟尚武之事你也不知道,他年前剛被土匪殺害,害得我們一家人都像丟了魂似的。特別是我那弟媳都好幾個月了,卻還是悲哭難禁,真真讓人心憂。”
這余老三在尚文結婚之時也去喝過喜酒,後來又因生意的間隙去過楊柳莊一次。因此,他的印象之中對尚武的妻子小玉也較為深刻,看起來也是一個端莊美貌的女子。雖出身於江湖,沒想到她對自己的丈夫這麽的情深。如此重情重義的好女子也的確不多,令他感慨不已,於是便生出一些敬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