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小玉墳前悲欲死

　　老三癡心永不改

　　七日之道場對於余老三來說的確是一種考驗與煎熬，楊柳莊人無形的口沫早已讓他無地自容，但最難熬最打擊他的終於已告尾聲，她在心裡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剩下來便是晚上陪小玉去守一夜的墓了，雖然12月的天氣夜寒有冰，但是對於血氣方剛的余老三來說倒並不算什麽。

　　小玉見余老三重信守約肯為自己卸下男人的尊嚴，這也是說明他的那份真情，然而自己還是眷戀在與尚武的舊夢之中，怎能騰出心胸來接納於他，然而自己又有言在先，真的不知道以後該怎麽樣才好。

　　那晚他們把剩下的香燭紙錢也一起帶到尚武的墓前來焚燒，七天的哭泣與痛思更讓小玉心力交瘁，神情也有些恍惚。

　　到達墓前之時，尚文便點燃香燭祭拜起來，只聽他淒聲說道:“尚武吾弟，在生前你沒有什麽惡念，七日之功德道場也足以讓你羽化升天，自從你走後，我們一家人都度日如年，小玉更是淚盡心碎，七日道場也是余老三與小玉的一片心意，也希望余老三日後能代替你好好照顧小玉，希望來生我們還能做兄弟，彌補今世的不足。”

　　尚文說完便又與余老三兩人參拜了數下。

　　小玉見此更是悲從心來，便見她接過焚香，跪在墳頭參拜不止，說道:“尚武，我的夫君，你怎麽能這麽狠心?你躺在這裡啥都不知道，卻把我的心都掏空，讓我這樣的生不如死，生前你對我那麽好，為何現在你不來與我夢中相見?都說人有三魂六魄，為何你不留下一魂與我相守?你為什麽要這樣懲罰我?我的好男人，我的天……”

　　她一邊哭訴，卻一邊叩首於墓碑前便見她額上滲出一絲血來，隨後又哭道:“尚武，我的夫君，你我既由戲結緣，今夜我便唱兩場戲來送送你。”

　　小玉說完便行起了戲步，唱起了《英台哭墳》。這出戲詞本來就悲切，加之小玉之心境與戲情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兩廂催情之下，唱腔中更顯得婉轉淒切，令聽者動容，神鬼生悲。

　　因尚武的墳墓，離村莊不遠，從山上飄下來的曲調更加顯得悠揚動聽，因此便有許多人前來圍觀傾聽。

　　由於長時間的悲戚，小玉的神情顯得異常之憔悴，眉宇之間更覺得楚楚動人，別具風流，更讓人生出憐惜之情。

　　唱腔中如泣如訴，撞擊著聽者的心扉，這不僅僅是一場視覺與聽覺的盛宴，更是一場淨化心靈的洗禮。

　　正當眾人聽得如癡如醉之時，只聽小玉悲聲道:“夫君，我來陪你了...”在她喊出之時，已飛身向墓碑撞去。

　　正當大家驚謊不已之時，只見余老三猛的從小玉的後腰處硬生生地將她抱住。

　　此時的小玉已傷心過度，又因急火攻心而暈厥過去，老三抱著她溫暖的身體，望著尚有淚痕的臉與緊閉的雙眼，也是百感交集。

　　只聽他略顯淒切的說道:“小玉啊，難道你真的看不到我余老三對你的一片真心嗎?你不接納我也可以明說啊，何苦要自尋短見呢?你撞死了，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貞潔烈女，但你想過我沒有，你真想讓我成為別人口中的笑話嗎?”

　　其實事先小玉也並沒有打算觸碑殉情，實在是戲文的悲情與自己的心境疊加所致，所有的壯舉一般都是受環境催生而成。

　　事已至此，所有的高潮也已退去，那些不管是來看熱鬧的，還是真心關心小玉的楊柳莊人，

也都唏噓不已的走回家中，雖然有些淒慘，卻也不失為一場好戲。　　尚文與玉嬌便把昏迷中的小玉抱了回去，但余老三卻怎麽也不肯走?他要在尚武的墳前守墓一夜，他要用自己的行為讓小玉無話可說。

　　農歷12月中旬，雖然白天天氣晴朗，晚上也是月明星稀，就是這麽皎潔的月光之下，凌厲刺骨的北風還是讓人冷的難受。

　　當濃煙從口中吐出，散向天際之時，他的眼前便幻化出尚武那張剛毅而生動的臉，他們算很早便相識的兄弟了。

　　一陣浮想過後，他心事重重地將目光收回，對著尚武的墓碑說道:“尚武兄弟，一年多我們兄弟不曾謀面，沒想到你便去了另一個世界，但小玉卻因為你生不如死，我貪戀小玉，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美貌，更多的是她對你的那份情，人世間能對自己失去丈夫痛苦那麽久，必定是一個難得的好女人，兄弟，我相信你也希望小玉健康快樂，做一個幸福的女人，這一切，也許我能讓她做到。尚武，希望你在天之靈，要保佑我們讓小玉早日快樂起來吧！”

　　本來余老三的身體極好，而且人又年輕，這點風寒也奈何不了他，可近幾日連夜做了道場法事，加之被人非議，也常常夜不成眠，因此身心極度疲憊，下半夜的時候，竟在尚武的墳前沉沉睡去。

　　當尚文早上起來時，仍不見他回來，便尋到尚武的墳前，見他身體縮做一團還在沉睡之中，便慌忙將他叫醒。

　　余老三醒來之時，覺得頭腦昏沉，爬起來時更覺得頭重腳輕，肢體之間有些不聽使喚， 渾身無力。

　　他連打了幾個噴嚏，尚文便伸手摸向他的前額，更覺得燙手，便埋怨道:“這麽冷的天，叫你回去偏不聽，怎麽能在這墳地裡睡去呢?看你額頭這麽燙，可千萬別得了傷寒。”

　　尚文扶著老三回到家中，老三便病倒在余家之中。請醫抓藥後，小玉自覺此時自己責無旁貸，便親自為他煎藥，又親自送湯藥於他床前。

　　老三見小玉款款而來，心情有些激動，也覺得一個大男人躺在別人家裡養病，總是有些別扭，覺得自己形象很是不堪，便強行的坐了起來。

　　剛要爬下床時，猛覺得身上無力，便一個歪身要倒在地上，小玉見此便慌忙伸手去扶，由於事出突然，一時沒顧及湯藥，竟將大半碗藥灑在了老三的身上。

　　慌亂中的小玉忙嗔怪道:“你起來幹嘛?你看看我的藥都白煎了，生病了還呈什麽強?你何苦這麽較真，這麽冷的天，一個人守在那裡不嚇死你也會凍你個半死。”

　　小玉的話中雖然沒有一句好聽的，但此時的余老三聽來卻是句句關心，好似和煦般的問候，聽的他很是暖心。

　　他深情地看著小玉說道:“為了你，就是讓我去死，我也願意。”

　　老三此話一出，自己都覺得有些唐突，何況是對小玉這種純情之女子更有些難為情，小玉聽後更是羞紅了臉。

　　只聽她說道:“你難道就聽不出來我那是推脫之詞嗎?你又必對我苦苦相逼，我的心早已隨尚武飄向了地府，即便我嫁給了你，那也是一具軀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