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小玉拒婚出難題

　　老三降格顯真心

　　小玉感激的看了玉嬌一眼，淒苦的說道:“嫂子，我真的放不下尚武…”

　　“小玉，慢慢的來，把心放寬，人的一生會遇到好多人很多事，尚武雖然是你生命中的最愛，但是他只能陪你一小段的風景，你不能只因為他的離去而拒絕此後人生燦爛的旅途。逝去的親人，我們可以把它永遠藏在心裡，可以懷念，可以祭奠，但不能一味的消沉。因為你所有的痛苦換不來他一絲的知覺，他在這個世界已完全消失了，知道嗎?”

　　推心置腹的一番話，如春風般溫潤吹透了小玉那塵封淒涼的心，仿佛一下子尚武融進了她的血液中，她的身體裡，讓她頃刻間有了力量，有了重新生活的勇氣。

　　當太陽西墜之時，一直沉淪在臥室中的小玉，終於走出了房間，與玉嬌一起準備著晚餐。看著她輕松麻利有活力的身影，玉嬌頓時感到輕松了許多，陽光終於照進了小玉的心裡，也暖和了玉嬌。

　　數天之後，余老三又來到了楊柳莊，這次是尚文特意讓他來的，良好的家庭背景與不錯的教養，年輕的余老三讓人看起來卻是一個優雅的謙謙君子，加之不俗的外貌，真的也不至於讓小玉生厭。

　　然而，小玉對他卻如一山一樹一花一草一般，寂靜的靈魂根本對他產生不了一絲別樣的情愫，在她的心中激不起一絲一毫的漣漪。

　　尚武雖然身已死人已去，但他帶給小玉的那份深情與快樂已融進了她的生命裡。也許隨著日月的綿長而變得淡然悠遠，但至少目前是她生命中最真切的存在，她身邊的任何物品都有他的印記，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有他留下的纏綿余香。

　　每每午夜夢回沒有聽到他均勻的鼾聲，都會下意識地伸手在床上亂摸，當她沒有摸到他的頭，他的鼻眼臉龐時，在突然的驚心中才記起他人已不在。

　　每當此時，眼淚已是她的全部，緬懷與追思卻成了常態。下半夜她又將是無奈難眠，細聽窗外的風起雨聲，睜眼對著那窗外淡淡的月光，憶起尚武當初那份強勁而不朽的纏綿深情，至今都那麽令她心迷與追憶。

　　愛之深，思之綿。當第一聲雞叫東方發白，又見一抹陽光照進東窗之梭，她都歷歷在目。她再也躺不住，床現在對她不再是溫暖的纏綿旖旎的夢鄉，而是編織痛苦回憶的梏桎。

　　起床之後，她又覺得身體飄忽而虛無無力，頭腦更是渾濁發脹，現在她的身心已一半追隨尚武而去，留在人間的是她空靈的心與消瘦乏力的軀體。

　　余老三這次卻在余家玩了兩三天，在他臨回家的前一個晚上，玉嬌又來到小玉的房間，現在她們之間已無需言說情由，便知嫂子移步而來的用意，她的眉間笑意已說明了一切。

　　面對玉嬌那份真心的疼愛，小玉覺得有些對不住她，因為她的心裡卻不能接納一個新的男人，一種辜負親人的歉意，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玉嬌看得出她心眼在動，卻猜不出她在想些什麽，良久之後小玉才說道:“尚武魂去不遠，我也是心亂如麻，余老三若真想娶我，也需在尚武死後一周年之後，但首先他要做到在尚武周年的祭奠之中，他要給尚武做七天七夜的道場，在這七日之中，老三要給他披麻戴孝。七日道場完結之後需陪我在尚武墳前守墓一夜，之後方可談婚論嫁之事。”

　　 玉嬌聽了之後便知小玉不嫁之心，剛才之語不過是強人所難，

不過是拒絕余老三不使他難堪的一個台階。　　看有如此條件的男人都沒讓小玉動心，玉嬌便知她決意孤獨終老，以成貞潔之美名。

　　玉嬌隨後便將小玉之意轉述給余老三，他聽了之後卻久久地怔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想想自己雖然是有家室喪妻之人，但憑借著家業與自身不凡的條件，又有多少黃花大閨女都樂意投入他的懷中。

　　然而小玉卻要他替他的死鬼丈夫帶孝守墓，這種替別人做兒子喪失人倫格局之事，若將傳出去，自己的面子又將置於何處?

　　但他想起小玉那溫婉飄逸的風姿，便神往的難以自抑。而小玉提出的條件卻無一不體現著對已故丈夫的深情，這種有情有義有始有終的烈性女子，真是得之如寶，失之可能會遺憾終生，況且自己對她的喜愛又是那麽的真切。

　　經過一番深思之後，他對尚文玉嬌說道:“小玉對尚武的情誼也深深的打動了我，這麽至情至美的女人，我若放過了，恐怕此後再也遇不著。為了她，我余老三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余老三的這份屈辱的愛，的確讓尚文玉嬌意想不到，一個家世興旺之人，竟為一個寡婦而答應如此苛刻的條件，讓他們震驚不已。卻又對他生出了許多的敬意，這種為愛不計一切的真情，的確令他們動容，同時也為小玉能有如此情緣感到欣慰。

　　余老三的這一舉動的確讓小玉受驚難堪，當時她是不想駁嫂子的面子而如此推托，萬萬沒想到他竟一口應承了下來。這該讓她如何是好?但話已說出，豈能再行更改，此時她不但覺得有愧於尚武，更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慌亂。

　　除此之外，小玉也很在意他人的眼光與說辭:丈夫在時日日說恩愛，他死才一年便起了淫蕩之心，思春之情。如此之後不知旁人會如何編排唾棄於她，本來自己出身就不好，看來這無情無義的鍋，自己背定了。

　　後來的一段時間， 楊柳莊周圍也無多少觸目驚心的大事，尚文也是生意就手，家境又漸漸殷實起來，莊上誰家有個難事玉嬌都會酌情相幫，老寡婦呂氏活在玉嬌的照顧之下更是感恩戴德。

　　轉眼已至尚武的周年之期，余老三提前幾日便來到了楊柳莊，請了八個陰陽先生整日為尚武超度念經。

　　每天的上半夜，這些陰陽先生都有編排一些吸人眼球的小醜遊戲，一方面可以引來旁人的關注，一方面也可以向主家討一點賞錢。

　　這七日的晚上，楊柳莊上的鄉親都會來到現場觀看，真如看大戲一般熱鬧。

　　寬闊的余家祭祀的中堂的幾面牆上，都掛滿了陰司活動場景的畫像，其中有閻王殿，奈何橋，有懲治在生時作惡之人的刀山油鍋，更有黑白無常捉拿亡靈的畫面，每副畫都是那麽陰森可怕，但它的宗旨卻在教化人們向善。即便作惡之人能逃脫陽世的製裁，也難逃陰間的審判。

　　然後這陌生人余老三卻是人們談論的話題，只見他在尚武靈前如孝子般叩首參拜。卻免不了楊柳莊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

　　那些詆毀的話，傳到他的耳朵之中，真是感到如芒在背，令他著實羞愧難當，恨不得有條地縫讓他鑽進去。

　　在這七日的道場之中，小玉那淒慘的哭聲令不少人為之動容，楊柳莊的男男女女都對她的重情而敬佩不已，一個寡婦面對一個好男人的追求而不動心，還令他為前夫帶孝，的確是一個難得的好女人。

　　眾人不由對余家的門風肅然起敬，即便一個女人家出來也是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