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家恨國仇悲難發

　　故鄉深情入柔腸

　　到達老家之時，父母的遺體早有隨行之老仆人先行送到。雖有許多族中親人。但玉嬌他們未到之前，卻隻把屍體擺放在宗祠之中。

　　玉嬌見到父母之慘狀，壓抑了兩三天的悲痛，終於像火山一樣噴發而出，她也不顧屍體的腐敗發臭，只見她跪在屍體旁，臉貼著他們的臉，哀嚎了數聲後便昏死了過去。

　　幾日之中水米未進，早已哀傷過度，這次的昏死並非急火攻心，而是身體虛弱所致，不管親人如何擺弄，而她卻氣若遊絲沉睡不醒。

　　尚文也著人選好墓地，買來棺木將二老收斂，只等玉嬌醒來挑選吉日落葬。

　　次日，玉嬌才悠悠醒轉，只見她面容憔悴臉色慘白，在親人的勸說之下，強行的喝下了一些米湯。

　　她強撐著悲痛的心情，隨尚文與小玉來到擺放父母靈柩的宗祠堂中，見堂中宗親眾多，香案上紅燭高燒，淡淡的燃香氣味和這棺木油漆之氣味，讓人聞之作嘔。

　　兩個紅彤彤的棺木齊齊地擺在祠堂的中間，面對一個個陌生面孔的宗親投來的關切目光，玉嬌感到了力量和依靠。

　　面對大家默默的為冤死的父母所做的一切，身為未亡人的她更應振作起來，早日讓父母入土為安。

　　玉嬌哽咽的衝族親說道:“高堂蒙難，幸有族中親人前輩鼎力相助，在下徐玉嬌無以為報，請接受我一拜。”

　　玉嬌說著便要跪下去，一老者忙將她扶住，說道:“玉嬌，你這是幹什麽?你爸你媽生前為官為人，有口皆碑，也是我們徐門宗親的驕傲，現在他們被奸人所害，這是我們徐姓子孫共同的悲哀，你說感謝不是太外道了嗎?”

　　俗話說沒有百年的親戚，只有千年的宗族，現在玉嬌心中卻對此話感觸頗深。

　　此時卻有一個管事的堂叔，站起來說道:“玉嬌侄女，一應喪葬事宜都已安排妥當，只是陰陽先生挑好下葬吉日有些久，需半月之後的農歷六月十九，不知你們是否等得了這麽久?”

　　玉嬌沉思片刻後，說道:“各位徐家的親人，為了父母我玉嬌待多久都沒關系，但是現在山河破碎，強敵壓境國賊更是毫無人性，如此暗無天日的世道，天下哪有良辰吉日，然而，家父一生清清白白，沒有死在抗日救國的戰場，卻命喪國賊毫無人道的暗殺，這是怎樣的一種悲哀?我想明天就將他們下葬，早些讓他們入土為安。”

　　玉嬌的安排讓在場的人很是不解，唏噓不已，但她是死者在場唯一的女兒，大家也不好多說什麽。

　　但尚文總覺得玉嬌如此太草率，一旦碰上凶日。後果不堪設想。便說道:“玉嬌，此事我想還是慎重些為好，畢竟這關乎著後輩子孫的興衰，還是多聽聽前輩老人的意見吧！”

　　眾人都覺得尚文行事有禮有節，。是個懂世故不錯的年輕人，但玉嬌見到父母的棺木，擺來這裡便心痛不已。

　　她便說道:“尚文，我們一個泱泱大國，凡事都遵循守舊，忌諱莫深，換來的卻是慘無人道的殺戮，百年的外邦侵略與掠奪，不要再相信這些無根無影的東西了！“

　　清河夫婦的葬禮便在玉嬌的堅持下舉行了，雖然沒有太多的鋪張，但感於他們幾代人的行善與威信，前來送行祭拜的鄉親也是黑壓壓的一大片，這也讓玉嬌感到些許的安慰。

　　玉嬌將父母安葬之後，第二天便讓尚武和小玉回家了，

離別之時，玉嬌讓他們捎口信回家，也許他們會在這裡呆一兩個月，讓公爹及家人在家放心，不必太過擔心。　　從小便離開家鄉，這些年故鄉在玉嬌的心裡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一種閑暇時的思念。一份留不住的夢裡水鄉。

　　望著徐家祖祖輩輩生活的夢中水鄉，沒想到自己再回到它懷抱之時，卻是與父母陰陽相隔之日。

　　故鄉還是小時候的模樣，還是夢中的景色。青翠綿延的群山，穿村而過的小溪，一座座童年記憶中的古老石板橋，還有村口那不知經過多少歲月洗禮的老槐樹，更有自己老宅與眾不同的風格，因為它帶著先祖進士及第的無限風光，它蘊含著祖祖輩輩濃鬱的書卷氣。

　　這一切玉嬌看來是那麽的親切，一如父母那慈祥的容顏，山水故土之中，蘊含著一種難以割舍的情與愛，這裡長眠著她優秀的祖先與疼愛她如心肝一樣的父母。

　　每日晚飯之後，玉嬌都會來到父母合棺的墳地。尚文會提著一個燈籠跟在她的身邊。

　　每次玉嬌都是靜靜地靠在父母的墳前，沒有香燭紙錢，更沒有悲哭言語，也沒有笑容與眼淚，只有一張冷靜沉思中的臉，不知她思緒飛到何方。

　　這些天尚文也暗暗感到之前那個無憂無慮，開心快樂的妻子不見了，之前那朵溫室中的紅玫瑰，卻變成了一朵深情而幽怨的藍玫瑰。

　　晚上躺在自己的老宅之中，玉嬌經常失眠，傷害她父母的仇人，除了軍統的蔡金財，她再也想不出還有誰。江湖道上父母沒有仇家，也不見劫財而隻殺人的狂魔。

　　也許他殺人是奉了上司的命令，但一定也有他報結親未成之仇，她暗暗覺得父親當初反對她的婚事也有怕得罪蔡金財的成分，只不過他一直放在心裡，一個人擔著罷了。

　　就如這一次，他們回轉家鄉，他也勢必有先覺，難怪他極力反對自己隨行同往，可是她卻一直猜不透父親那份心憂與綿綿的父愛，當她現在明白他的心意與危險之時。可再也見不到那張和藹親切又充滿愛憐的臉。

　　父母那份無私忘我的愛已融入了玉嬌的血液之中，他們的音容笑貌與死時的慘狀也深深地刻在她腦海的深處。

　　國仇家恨真的讓玉嬌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對於日本侵略者，那是整個民族的敵人，而對於國民黨反動派卻有著刻骨銘心的私仇，兩者都是她想除之而後快的魔鬼與仇敵。

　　於是她想起了弟弟玉龍，她決定等自己安排好一切，將帶著自己的丈夫一同赴國難報家仇，她要與弟弟站在一起，為這個多災多難的民族貢獻自己的青春與微薄的力量，哪怕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在老家的這段日子裡，她也觸頗深，鄉親對她的那份情意，讓她感動與刻骨銘心，由於事發突然，他們來時也沒有給鄉親帶禮物，可每天都有鄉親輪著請他們吃飯，而且還為誰先隨後而提前交涉，那份濃濃的故鄉人之深情，怎不令她心中留下綿長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