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清冷催人老

　　翠春絕症痛玉嬌

　　那一夜，顯華躺在床上也是久久難以入睡，為明天的相聚而亢奮，其間也有許多的心酸。

　　靜夜之中，回憶起以往的歲月，那麽多幸福的畫面，現在想來樁樁件件都那麽令顯華懷念與心酸。不知不覺眼角溢水的淚水，打濕了枕邊！

　　次日早飯之後，顯華便帶著弟弟妹妹早早地來到楊柳莊。對於他們的到來，心情激動的玉嬌，並沒有表露出太多的驚喜！她不想讓晚輩看出她內心的敏感與期待。

　　當她聽到顯華那超常的成績時，玉嬌終於流下了熱淚，她用心血澆出的花蕾，剛剛展現出它的鮮豔，卻被移到了別人的花園。那份失落與牽掛之情，撞擊著她寂寞無奈的心，令她難以自已。

　　從前的隨意的一家人，此時卻成了難得的客串之親戚！便見玉嬌刻意的尋找零食來招待他們，看著她落寞的背影，顯華突然感到很是陌生。感覺她這斷時間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與印象中的外婆判若兩人。

　　顯華印象中的外婆是溫和隨意又充滿自信的，是最親密的家人。現在她卻將自己當成了客人，那種客套在他們之間是那麽的不協調，令顯華仿佛置身於一個陌生的環境中。

　　這裡己不再是他曾經溫暖的家，外婆也己只是外婆，不再是最隨意相依的一家人！這種感覺的確讓顯華感到很心痛，美好的童年生活，曾經那幸福的畫面己不再有了。外婆變了！變得那麽蒼老與無助！曾經對他那份不加修飾的關愛，也己變味了。這區區不長的兩裡路，卻是他們之間無法相依的心距。

　　顯華也感到自己不能象從前那麽隨意，只要有一些想法，都會刻意的看外婆的臉色！可他卻發現外婆的笑容有些僵硬，仿佛在走神與沉思。但那份淒苦的笑容背後也許還有別的東西！其中有哀色與歎息，還有顯華猜度不了的東西。玉嬌的狀態真的令顯華很心痛！

　　之前她展現出來的笑容都是有衷而幸福的，即便有時累了，都能感受到她的那份快樂與滿足。然而今天在外婆的身上所感受到的，都是令顯華心酸的東西。

　　煮中飯之時，顯華也幫忙在灶台前燒火，見她總是忘這忘那，好象她自己煮了幾十年的廚房不熟悉一樣！總是找不到佐料放在何處，這與當初她在灶台前熟練而自信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中午之後，三歲不到的顯兵便哭喊著找媽媽，顯華這麽長時間一直思念著外婆，怎肯這麽短的時間便帶著弟弟回家！他也是費了好多心思，才將年幼的弟弟哄睡了。

　　為了能讓孩子們天黑前回去，玉嬌便早早地煮好了晚飯。臨別之際，玉嬌送他們到庭院之外，顯華便哽咽著叫外婆歸去，不用送他們！

　　玉嬌見他淚光閃爍，便不聲不響地轉回頭！顯華默默地盯著外婆回到屋內，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沒有送別就沒有那份濃烈的淒情！

　　顯華帶著一種失落的心情離開了外婆的家，離開這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心鄉。當他看到這熟悉的楊柳岸，看著這隨風依依的楊柳樹枝，他禁不住地流下了痛心而傷感的淚！只見他低著頭，拉著弟弟的小手默默地向前走。

　　當他走出好遠之後，還是禁不住回頭，留戀地回望這留下他童年印跡的楊柳莊，這裡的一切總是讓他那麽的失魂難舍，永遠都放不下。

　　他這一回頭，便看到外婆在路口在風中那孤單的身影，遠遠地只見她呆望著他們兄妹幾個，

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顯華雖看不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外婆那顆傷痛而無助的心！　　年邁的玉嬌自然看不清顯華的回顧，她在路口之中一直站到了天黑，才默然地踱步回家！

　　偌大的余家老宅，晚上又是她一人一燈一床，尚文身在二三十裡外的地方幫人家釀酒，也不知道幾天才能回一趟家。他總是覺得自己身體還好、還能乾，還能為家裡創造財富。男人總是一生為家計而奔波，他總認為家裡不缺錢，生活中便沒有太多的煩惱。

　　玉嬌也很少與丈夫坦露自己傷感與寂寞，到了這個年紀的人，總是不象年輕時那樣，將什麽都寫在臉上。都次尚文回來都是一副很累很疲倦的樣子，晚上也是早早地睡覺，夫妻之間的交流也不多！但尚文認為平靜便是生活最好的狀態。

　　玉嬌靜靜地靠在床上，寂寞中靜靜地思念著親人，今天她曾幾次想對顯華說，讓他隔天來這裡玩，來陪陪自己！她知道只要她開口了，顯華一定會歡欣雀躍，冬梅更不會說什麽！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不能為了自己的空虛寂寞，而刻意去挽回那終將要離開她的一切！顯華更要適應沒有她的生活。她更希望顯華能堅強，不要拘泥於親情聚離的傷感之中。

　　玉嬌念及這些左鄰右舍的鄉親，象她這個年紀的，那一個不是兒孫滿堂。他們雖衣食不豐，但日子也沒有多少煩惱。而自己卻置身於這無邊孤獨的黑暗的夜色之中，沒有親人的陪伴，更沒有孫兒的依戀！這種生活真不是她能忍受的！一直以來她是一個多麽在乎熱鬧與親情的人，只有在親人鄰裡的融洽之中，即便再累她都是覺得充實的。而現在她的心情是那麽的灰暗憂傷與無助。

　　孤獨的玉嬌由於食之無時，身體變得虛弱而憔悴。但更讓她難過的卻是她的大女兒翠春。

　　這幾年隨著孩子的長大，翠春的家境也漸漸有了改觀，生活也有了起色！就在她看到生活的署光之時，翠春卻病倒了。

　　經大醫院查實翠春得的是肝癌晚期，死亡對於她只是一個時間問題。面對死亡的無奈與絕望，對於親人來說更是一種傷害與打擊。

　　 尤其是母親徐玉嬌，臨老之際白發人送黑發人，她曾親自將女兒帶到這個世界上，而今又要眼睜睜看著她痛苦地死去！這四十多年的母女情份卻如挖心割肉一般的難受。

　　在她的四個女兒之中，翠春是最內向與老實的一個，婚姻中，丈夫家境貧寒，而且丈夫身體欠佳！對於這個多子多女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加之李名雲人窮生傲骨，從不肯接受親人的同情與幫助，更讓生活過得超乎尋常的艱難！

　　苦難雖沒有摧毀她的家庭，卻讓翠春變得更加的敏感、自悲與內向。這些年的婚姻家庭對於她來說是那麽的不堪，一步步走來卻是那麽的沉重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