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佔星。”
伊娜聽到聲音,走向亞瑟,兩人都有些緊張的抿了抿嘴,看到亞瑟跟她做一樣的動作,伊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亞瑟也咧開嘴笑了起來。
“好了,來試試這個。”
伊娜止住笑,拿起亞瑟不認識的圓筒,朝亞瑟晃了晃。
“這是什麽。”
跟伊娜講話,亞瑟不覺得拘謹,直接問道。
“這是望遠鏡,可以讓你看的很遠,來,跟我來。”
亞瑟跟著伊娜走到窗邊,伊娜打開窗,清涼的夜風來,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兩人齊齊深吸一口晚風,然後緩緩吐出。
“用這邊,用它來看看月亮。”
伊娜把望遠鏡遞給亞瑟,並指出哪一端使用。
亞瑟用望遠鏡看向月亮,鏡頭中的月亮更大,更亮,更好看,亞瑟仿佛發現了一個新世界,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好看吧,來,伸出手,想象月光都匯聚在你的手上。”
亞瑟一手拿望遠鏡,一手伸出窗外,在他眼裡,月亮的光仿佛更亮了。
亞瑟沒有注意到的是,他的小手上,一團淡白色的霧氣凝結而出,裡面還有乳黃色的光點閃耀,隨著他的想象,那團霧氣還在不斷擴大。
“不錯,看看你的手。”
伊娜的聲音傳來,亞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團光粒爍爍的霧氣緩緩飄動,凝而不散,除了好看,還有一種引人探求的神秘。
隨著想象的停止,他手上的霧氣也漸漸變淡,最後徹底散去。他轉頭看向伊娜,眼神中滿是渴望。
“你認識天上什麽星星?”
“南十字,水蛇座,盾天座,很多我都認識。”
孤兒院的晚上總是枯燥的,要麽聽克朵兒講教典上的故事,要麽就是看天上的星星,相比聽枯燥的故事而言,亞瑟更喜歡後者,所以他認識比其他人更多的星星。
“那就南十字最中間的那顆星吧,十字之心,跟月亮一樣的方法,試試看。”
伊娜對亞瑟很有信心,直接選了一個對佔星術士來說頗難感應的星座。
亞瑟先是用肉眼定了個大概方向,然後用望遠鏡搜尋那顆星,那顆星平時有些暗,但在望遠鏡下,卻很是璀璨,亞瑟毫不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星星,整個夜空,這顆星星的亮綠色光芒是獨一無二的。
冥想開始,亞瑟手中再次出現一團白色霧氣,只不過其中的乳黃色光點變成了亮綠色。
“很好,那麽,我們試試最難的。”
伊娜看著亞瑟,眼裡的期待愈發濃鬱。
前兩次的成功讓亞瑟很有信心,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首先我們要找到鼬鼠座的鼠尾星。”
很容易找到的一顆星,亞瑟不用肉眼定位,直接就在鏡中找到了。
“接下來,在它的上面,有一顆很暗但是很大的星星,它很容易被鼠尾星的光芒蓋住,它叫麋鹿之眼,引導它的力量”
純黑天幕中一抹略顯突兀的暗紅斑塊還算是有跡可循,在望遠鏡的增幅下,亞瑟仔細分辨了一下,還是找到了。他伸出手,想象那暗淡的紅色光芒照在自己的手上,雖然鼠尾星的光芒一直在干擾他,但他的手上,白色霧氣中,還是緩緩浮現出暗紅色的光點。
亞瑟的表現出乎伊娜的預料,這種測試方法,嘴上說著是想象,但實際上,卻是讓自己的精神力與星體相連。很多佔星初學者在引導麋鹿之眼時,
都會錯誤地引導到鼠尾星身上,像亞瑟這樣第一次就成功的,少之又少,甚至伊娜自己,第一次成功都是依靠更高級的觀測手法。 “哇,你真的很不錯!”
伊娜不僅僅是對這個小孩子有莫名的好感了,她現在很是佩服這個孩子的天賦,不由得鼓起掌來。
邊上的四個人看到這一幕,也都跟著鼓起掌來,能找到一個天資很不錯的孩子,哪怕不是自己的同行,也是很令人開心的。
亞瑟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他只是找了幾個星星而已,並沒有費很大力氣,但在別人眼中,他似乎做了了不起的事情。
伊娜走到亞瑟面前蹲下,笑著揉了揉亞瑟的腦袋,然後正色道。
“小亞瑟,你知道奧良多嗎。”
掌聲一滯,另幾個人互相交換著眼神,一般的佔星術士不會在招學生的時候說出這個詞。
見亞瑟搖頭,伊娜繼續道。
“那是整個王國最大最好的佔星學院,我其實是那裡的講師,從菲尼克蘭出來之前,我的老師給我一個名額,讓我找一個師弟或者師妹,現在想我覺得,那個人應該就是你。”伊娜笑吟吟地看著亞瑟,她甚至腦補出亞瑟穿著佔星袍的樣子了。
“伊娜小姐,你真的是奧良多的講師嗎?為什麽不早說?”
事務官的語氣有些戰戰兢兢,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麽一個人會混在隊伍裡,同時還暗暗回想自己這一路上有沒有冒犯到她。
“我當然來自奧良多,在這件事上騙你們也沒什麽意義,如果我不隱藏我的身份,我怎麽能保證我見到的是亞瑟而不是某個貴族子弟。”
伊娜亮出象征自己身份的徽章,她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說話自然也沒那麽客氣,事務官這一路上的齷齪伊娜可是都看在眼裡,不知有多少貴族的草包被塞進名單裡。
事務官不敢反駁,訕訕地點了點頭。這種毫無功勞可言的外派,只有他這種毫無存在感的小官才會來,在地方貴族面前裝裝還行,但在奧良多學院的講師面前,他還差了點意思。
不理事務官,伊娜看著亞瑟的眼睛,亞瑟也看向伊娜的眼睛,他發現伊娜的眼底仿佛隱隱有星光閃動。
“那麽,亞瑟,你願意做我的小師弟嗎?”
亞瑟有些茫然,但還是點頭。
亞瑟不知道什麽是奧良多,他連學院是什麽都不太清楚,更別提最大最好的學院,他見過最大最好的建築物也就是鐵石城的男爵府,但這並不妨礙他做出決定。
伊娜小姐很漂亮,很親切,亞瑟很樂意有這樣的一個姐姐姐,不過這不是最主要的因素——他看到手中星霧縈繞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這是他追隨一生的東西。
“會寫字嗎?”伊娜問道。
見亞瑟點頭,伊娜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與普通的王國文件不同,那卷羊皮紙明顯更精致,更昂貴。
“這是我們奧良多學院的入學契約,簽上自己的名字,你就是我的小師弟了。”
邊上的事務官很是殷勤地遞上筆,亞瑟接過筆,有些笨拙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亞瑟·拜登。
白天的時候,亞瑟問過克朵兒,克朵兒小姐說,他們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應該有著同樣的姓氏。
“很好,讓我們去找你的監護人吧,資助文件需要她的簽字才行。”
……
把時間往前推一推,男爵辦公室。
烏魯男爵正看著事務官給的名單,名單上都是鐵石城通過篩選的孩子,天賦足夠符合魔法學院的入學要求,一共十幾個孩子,在王庭事務官的運作下,他可以資助四個,這遠超了文件上地方貴族一成的限制。
這四個孩子要好好選擇,首先出身教會孤兒院的肯定是不行的,就算簽了十年的效忠契約,這些人最後還是要歸於教會的,沒必要為教會培養人才。
其次城裡富人的孩子也不好選,雖然自己大筆一揮界定所有的孩子都是窮人的孩子,但這些富人家裡的錢並不是自己打個叉就會消失的,他們的父母絕對請得起律師,而且不少人還有騎士的爵位,要是因為在契約上做手腳而被捅到貴族議會上,自己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那麽能選的,只有非教會的孤兒院和真正窮人家的孩子,那些從小就逆來順受,可以在契約上做手腳的孩子們。
而且,還不能送他們去很好的地方,普通的魔法學院就可以,沒必要搞什麽轉職,增加不必要的開支。
男爵很是仔細地一個一個名字看過去,時不時問問身旁的管家,畢竟領地上很多事情管家遠比自己熟悉。
“這個克朵兒孤兒院是教會的嗎?”
男爵看著亞瑟的資料,向管家發問。
“雖然克朵兒是個在家修女,不過這間孤兒院並沒有得到教會的幫助,算是私人孤兒院。”
在家修女,男爵捕捉到了這個詞語,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前兩天事務官說的那句話。
修女玩過沒。
男爵頓時感覺身上一陣燥熱,他的注意力瞬間從亞瑟這個名字轉移到在家修女上面。
“這個克朵兒,怎麽樣。”
管家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照實回答男爵的問題。
“雖然以前被一個商人蠱惑脫離教堂,不過她沒什麽私生子,平時的德行也很好。如果大人想見見她,她現在就在客房。”
“嗯?”
“她家的孩子被選入參加晚上的分支篩查,她陪著過來。”
男爵“騰”地一下站起,嚇了管家一跳。
“快,就現在,帶我去看看!”
……
克朵兒坐得筆直,卻是在打著盹,這在教堂裡幾乎是不說透的必修課,日複一日的講經與唱詩,再虔誠的修女也難免昏昏欲睡。今天難得穿一次修女服,這項貌似早已被遺忘的技巧卻隨著修女服一起回來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模糊之中的克朵兒也沒有意識到這聲音大得有些粗暴,還以為是亞瑟回來了,含糊道:“進來。”
這聲音在門外的男爵耳朵裡聽起來卻是軟糯得很,他直接推門進去,一個身穿修女服的女子正低著頭坐在床邊,正襟危坐的樣子很是符合男爵對修女的印象。
男爵緩緩走進,修女這才反應過來,她趕忙站起,鞠躬行禮道。
“男爵大人,您來了。”
男爵仔細地打量著克朵兒小姐。
看上去不是很老,但眼角還是能看到些許歲月的痕跡。長得倒還可以,就是皮膚並不算好,有點黑而且有點粗糙,像領地裡的農婦。不過這身衣服,嗯……
“大人?”
克朵兒看男爵進來不說話,只是盯著自己,疑惑終於戰勝了忐忑,她出聲道。
烏魯男爵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清了清嗓子,熟練切換到平時面對領民的高傲姿態。
“你,就是克朵兒?”
“是的,大人。”克朵兒微微頷首。
男爵咂了咂嘴,修女服嚴嚴實實的包裹著克朵兒的身軀,掩蓋住因勞作而略顯粗壯的四肢,卻又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身體曲線。
“你家亞瑟,天賦測評成績的很不錯,不過……”
“不過什麽?”克朵兒心頭一緊,她不希望亞瑟出現什麽岔子。
“不過估計你負擔不起亞瑟的學費啊。”男爵裝模做樣的歎了口氣。
“大人,不是說,會有資助的嗎?”
“唉,我也本以為是這樣,可惜,鐵石城被認為是個富庶的地方,資助的政策在這裡行不通啊。”
男爵睜著眼睛說瞎話,要是虛空入侵前這麽說倒是沒問題,但現在農田大塊荒蕪,怎麽富庶得起來。
“那,那可怎麽辦啊!”克朵兒早已被驚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滿腦子都是亞瑟,男爵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唉。”男爵又歎一口氣,順勢坐到床邊, 雙手遮住雙眼,一副在為領民殷切思考的樣子。
他在等,克朵兒肯定會求他幫忙的,只有足夠善良的人才會做一個在家修女。
克朵兒越想越是著急,不由得留下了眼淚。
“大人,你幫幫我們亞瑟吧,他天賦這麽好,不能毀在這上面啊。”
“我也很想幫他啊,可是鐵石城裡天賦好的孩子這麽多,我幫了你,總不能不幫別人啊,田地連年荒蕪,我根本沒那麽多錢啊。”
前面還在說富,現在卻又哭窮,不愧是男爵,說瞎話的本領就是高。
“大人,我給您跪下了,我求求你了,幫幫亞瑟吧。”
克朵兒眼淚也顧不得擦,直接跪在地上。
男爵被手掩住的臉上,嘴角不自禁地微微上翹,隨即趕緊控制住,又是一副愛民如子的模樣。
“哎呀,千萬別這樣,來,起來,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男爵趕緊攙住克朵兒,將克朵兒強拉到身邊坐下,一隻鹹豬手順勢搭在克朵兒肩上。
克朵兒身子一顫,她還沒被男人這樣接觸過,她剛想掙開,眼前卻浮現出亞瑟的模樣,最終還是選擇忍受。
自己已經背棄過一次神,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亞瑟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若是因為自己要遵守可笑的戒律而冒犯了男爵,讓亞瑟喪失了機會,自己該如何面對亞瑟。
深諳此道的男爵見克朵兒不反抗,便知道自己成功了大半,底線是可以被打破的,而一旦打破,便再無底線之言,自己需要做的,只是按部就班的誘導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