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朵兒現在很是激動。

　　剛剛城裡來人告訴她，明天的鐵石城，王都將會來人選拔有魔力天賦的孩子送去學習，而且還會有人資助孩子們的學費。

　　克朵兒很是替孩子們開心，現在她只能撫養這些孩子，卻教不了什麽，總不能教男孩子們繡花吧。雖然石匠多克可以收幾個學徒，但更多的孩子長大以後只能去種田，若是能有自己的田地自然很是體面，可無依無靠的孩子們更有可能辛苦一輩子什麽也沒有。克朵兒希望孩子們能乾好一點的事，工匠，商人，草藥師，或者一個小軍官，而不是給領主當一輩子的佃戶。

　　然而現在突然有人告訴她的孩子們有機會可以成為高貴的法師老爺，天呐，那可是法師老爺，整個鐵石城除了教堂的神父會一點點聖光法術，便沒有其他的法師了。

　　若是真的有孩子能成為一名法師，哪怕是最低級的，不論是佔星術士隨軍偵查，奧術師去礦山炸山，煉金術士調配藥劑或是牧師給人治療，每一個都是很體面的工作，體面到見到貴族老爺都不用行禮。

　　想到這裡，本來坐在床上遐想的克朵兒馬上起身行動起來，既然明天要帶著孩子們去城裡，那麽今天得好好準備，不能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耽擱了孩子們的行程。

　　實際上沒有什麽好準備的，但在克朵兒的忙碌下，一天還是很快就過去。

　　次日，鐵石城城市中央的廣場上。

　　整個鐵石城及其周邊的孩子都聚在了這裡，或是由父母領著，或是由孤兒院的叔叔阿姨們領著，每個孩子都穿上最好的衣服，爭取給測量天賦的大人留下好印象。

　　克朵兒和多克兩人領著孩子們在廣場上找了片空地歇了下來，從城外的孤兒院步行到這裡有很長一段距離，別說孩子們，克朵兒和多克兩個大人也是很累。出門時克朵兒認真打理過的孩子們都很是難看的坐在地上，頭上沾著黏糊糊的汗水，衣服半敞著，和平時在地裡乾活的樣子沒什麽區別。

　　看著周圍不說多好看可至少衣著整潔的其他孩子，克朵兒心中很是著急，萬一王都的大人們看到了鄉下人的鄙態不給孩子們測量的機會怎麽辦。

　　不待克朵兒想出處理的辦法，廣場的魔法擴音喇叭響起。

　　“下一組，克朵兒孤兒院。”

　　克朵兒趕緊把孩子們趕起來，領著孩子們一路小跑跑向廣場中央的臨時帳篷。

　　看著孩子們一個個排著隊走進臨時帳篷，克朵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雙手攥在一起不住地搓動著。

　　石匠多克看到克朵兒緊張地樣子，提了好幾次氣，還是沒有握住那雙糾結的手。

　　亞瑟排在隊伍的最後，前面的幾個孩子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一扇門，然後很快帶著茫然或沮喪表情出來。亞瑟覺得，他也會很快就出來，不過也沒關系，雖然很累，還要進這莫名其妙的帳篷，但是能來一次城裡，看這麽多房子，還是很開心的。

　　輪到他了，他掀開布簾走進裡面的房間。

　　不知為什麽，布簾裡面完全沒有外面的嘈雜，很是安靜，兩個人坐在一邊，一男一女，衣服一藍一黑，說不上華麗，但都很好看。

　　“你們真好看。”亞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黑衣女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她被這個有些土土的小孩逗樂了。她微微緩了一下，扶了扶眼鏡，問道。

　　“你認字嗎?”

　　“嗯！”亞瑟很是肯定的點點頭，克朵兒平時教過他們，

雖然不是很多，但日常生活夠用了。　　黑衣女把一本小冊子遞給亞瑟，亞瑟接過，看了看封面。

　　《魔法啟蒙——二十個居家常用魔法把戲》

　　“試試看上面的東西。”

　　亞瑟翻開那本小冊子，第一頁畫著簡陋的圖畫，配著簡單的文字。亞瑟一邊磕巴地念著上面的字，一邊做著動作。

　　“左手食指伸出，劃一道波浪線，心中想著柴火點起的景象，然後左食指前指，嘴裡呼喊火花點柴。”

　　“劈啪！”

　　一團火花從亞瑟指尖射出，雖然隻飛了幾十厘米，但足以讓亞瑟目瞪口呆。亞瑟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轉頭看了看手裡的小冊子。

　　“再試試別的。”黑衣女的聲音中有了幾分期待。

　　亞瑟點點頭，很有乾勁地翻開下一頁，他自己也很想知道這本神奇的書還能讓自己做什麽。

　　“微風除塵！”亞瑟一邊手指劃著波浪，一邊想著風吹自己臉頰的景象，隨後向前一指。

　　亞瑟感覺自己手指有風，但他不確定這風有多大，他將手指指向自己，一股微風吹在自己滿是汗水的額頭，很是涼快。

　　“再來！”黑衣女語氣中有些驚喜，一般地孩子能吹出風已經算是有天賦了，這個有些土土的小孩竟然有指向魔法的模糊概念。

　　“即刻飲水！”這次亞瑟直接將手指指向自己的嘴巴，一股水流從食指射出，清涼可口。

　　黑衣女發出驚喜的哇哦聲，就連一旁沉默的藍衣男人也嘖嘖稱讚。

　　“微電按摩！”一股微弱的電流打在亞瑟的右臂，酥酥麻麻舒服的讓亞瑟眯起了眼睛。

　　“泥土固化！”

　　“清醒術！”

　　“手指隱身！”

　　……

　　小冊子翻完，亞瑟一一釋放出二十個魔法把戲，每一個完成度都很高。亞瑟微微喘著氣，看樣子有些勞累。

　　“很累嗎，會感覺有些昏嗎。”黑衣女問道。

　　亞瑟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會，只是有一點累，就是那種要睡午覺，不睡也可以撐一撐的累。”

　　亞瑟清楚的描述，在兩個測試人看來，這是能感知自己精神力存量的表現。

　　兩個測試人對視一眼，不論是魔法天賦，智力水平，或是精神力感知，亞瑟都是出類拔萃的。

　　“你叫什麽名字。”

　　一直沉默的藍衣男開口問道。

　　“亞瑟。”

　　“姓什麽?”

　　“沒有……”

　　“那好吧……把你家長叫進來吧。”

　　亞瑟點點頭，悶著頭一路小跑出房間。

　　克朵兒見自己的孩子們一個個很快就出來，都是沒有通過，心裡的期望被一點一點澆滅，但最後面亞瑟卻呆了很久，讓克朵兒的心又吊了起來，很是忐忑。

　　突然，亞瑟虎頭虎腦的從帳篷裡衝出，直接抓住克朵兒的手。

　　“克朵兒小姐，裡面的人叫你進去。”

　　克朵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連眨眼睛問道。

　　“什麽?”

　　“裡面的人叫你進去。”

　　“噢噢噢噢，好，好。”來不及驚喜，克朵兒趕緊隨著亞瑟進入帳篷。

　　“是亞瑟的家長嗎，這邊請。”克朵兒發現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衛兵原來也是可以和藹可親的。

　　走進裡面的房間，還沒來得及看看四周，一個黑衣女孩就主動跟克朵兒打著招呼，克朵兒隻覺得她是個年輕的女孩，但具體多大不知道，畢竟王都的大人們都是很會保養的。

　　“你好，是亞瑟的家長嗎。”

　　見克朵兒點頭，黑衣女伸出手道。

　　“我叫伊娜，很高興見到你。”

　　克朵兒有些戰戰兢兢的和伊娜握手。

　　“那個，我們亞瑟有什麽問題嗎。”

　　“是這樣的，我們發現亞瑟有著極高的魔法天賦，我們需要繼續測量他對各個魔法分支的感應，而這一部分需要晚上在男爵的府邸進行，所以需要你和亞瑟晚上在男爵府休息。”

　　伊娜帶著微笑，頗有耐心地講解著，在她眼裡，亞瑟配得上這份耐心。

　　……

　　是夜，男爵府邸。

　　供客人住宿的房間裡，克朵兒頗為拘謹地坐在床沿，亞瑟在樓上進行著測試，她在房間裡等待，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們暫住在石匠多克那裡，他很願意幫忙。

　　盡管這裡沒有別人，她還是隻敢讓屁股沾一點點床沿，為了不顯得太粗鄙，她甚至特意回了一趟孤兒院，換下了平日裡的常服，穿上了多年前的修女服——那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衣服。

　　與拘謹的克朵兒不同，亞瑟更多的是好奇，在侍從的帶領下，亞瑟走過走廊，不止一次的停下觀察各種奢華的裝飾和掛畫，不得不說，男爵府略顯色氣的裝飾風格某種意義上的確很吸引小孩子。

　　終於，在侍從的再三提醒下，亞瑟走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

　　那是一間寬大的書房，牆邊的書架和裝飾自必不多說，吸引亞瑟目光的，是擺在房間正中的四樣物品，一個精致的小爐，一根潔白的羽毛，一個水晶球和一個修長的圓筒。

　　房間站著五個人，一個身穿華袍的男子，亞瑟認得衣服上繡的鳳凰紋章，那是鳳凰王庭的標志，正是這次的領隊事務官;一個是身穿棕色皮夾克，戴著奇怪眼鏡的男子，那眼鏡亞瑟在鍾表匠身上看到過;一個女子身上是教會牧師袍;另兩個人亞瑟見過，是白天負責測試他的一男一女。

　　“伊娜姐姐！”

　　亞瑟朝他唯一叫得出名字的人打招呼。

　　伊娜笑著點點頭，不待與亞瑟寒暄，事務官開口。

　　“開始吧，先是聖光。”

　　身穿牧師袍的女子走出，亞瑟瞬間感受到女子出塵的氣質，呆呆地看著，他還沒見過這樣的人。

　　“來，試試這個。”

　　女子帶著幾分縹緲的聲音響起，亞瑟才反應過來，只見女子拿起那根白羽，遞給亞瑟。

　　“怎麽做?”

　　亞瑟有些懵。

　　“會背教典嗎?”

　　“會一點。”

　　克朵兒平時就是拿教典教孩子們識字的。

　　“拿著它，然後自己在心裡默默背誦。”

　　亞瑟照做，只見那羽毛在亞瑟的手裡漸漸發出一抹柔和的白光，只是那白光很不穩定的樣子，似乎隨時要熄滅。

　　女子微不可查地輕歎一聲，從亞瑟手裡拿回羽毛，默默退回。

　　“下一個，佔星。”

　　伊娜卻有些猶豫，她覺得她和亞瑟有種緣分，她不想這麽快知道結果。

　　“事務官大人，我想最後一個。”

　　“那好，下一個，煉金。”

　　“好嘞！”

　　身穿皮夾克的男子抬手應道，隨即招呼著亞瑟。

　　“來，小夥子，到這邊來。”

　　亞瑟被招呼到那鼎精致的小爐邊上，微微歪著頭看著這個小爐子。

　　“來，我們試試，看到這爐子下面的這塊紫色的小石頭了麽，對，就是這塊，試著把它點燃。”

　　“是用那個火花點火嗎?”亞瑟問道。

　　“沒錯，小夥子，你很聰明，我喜歡你這樣聰明的小孩子。”

　　亞瑟無視了後面那些有些絮叨的話，他按照白天做過的，有模有樣的施法，幾朵火花從亞瑟的指尖冒出，點燃了那塊石頭，冒出了黃色的火焰，亞瑟隱約感覺到隨著火焰的燃燒，自己好像有什麽東西被吸走。

　　“好的，下一步，讓我想想下一步什麽來著。哦，對，試著控制它，就，手指著它，然後心裡想著它。”

　　亞瑟照做，這一步有點困難，再三嘗試下，他終於能控制這團火苗，隨著亞瑟手指的移動，火苗輕輕地擺動著。

　　“嗯， 不錯，那最後一步，試著讓它變熱一點，和剛才差不多，想它很熱很熱就好。”

　　亞瑟試著想象，那火焰漸漸由黃色轉成紅色，內芯出現隱隱的藍色。

　　“還可以更熱嗎，小夥子，再試試看。”

　　亞瑟試了試，那火焰內芯的藍色愈發明顯，卻始終不能完全代替紅色

　　“哦，好吧，煉金術士的火焰能決定他能走多遠，你現在只能出現藍火的輪廓，就算認真修習也不一定能出現白火，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對自……。”

　　“好了，下一個，奧術。”

　　事務官直接打斷了煉金術士的囉嗦，煉金術士悻悻地撓了撓頭，有些尷尬的退了回去，一直沉默的藍衣男子走出。

　　“來，把手放在這個水晶球上。”

　　沒有廢話，很是乾脆。

　　亞瑟聽話的把手放在水晶球上，沒什麽反應，他向藍衣男子投去問詢的眼神。

　　“想一個能量組成的漩渦，這東西很抽象，多想想。”

　　亞瑟不懂什麽叫能量，更不懂什麽叫抽像，他只能想，閉著眼睛用力想。

　　，亞瑟甚至額頭都冒出了汗，可那個漩渦還是想不出，他只能想出一個水渦，然後讓它變成火，變成亂七八糟其他的東西。

　　“好了。”

　　亞瑟聽到聲音，睜開眼睛，卻看到水晶球內，點點淡藍色的光點微微閃爍。

　　“好吧，現在你除了做一個平庸的煉金術士，還可以做一個平庸的奧術師。”

　　藍衣男子聳聳肩，退了回去。

　　“下一個，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