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20年,隨著多爾倫王都的陷落,延續兩百年的多爾倫王國宣告覆滅,自此,持續二十年的統合戰爭結束,鳳凰王二世查理統一全大陸。
新歷42年,鳳凰王二世親訪遠東帝國。回國後,他驚異於遠東帝國風水術的神奇,決定開創鳳凰王國自己的風水術。恰逢魔法師奧麗蘭朵初次引導星空之力成功,轟動王都,鳳凰王二世遂召見奧麗蘭朵,命奧麗蘭朵研究佔星學,作為鳳凰王國自己的風水術。
新歷80年,在剛剛建立的奧良多佔星學院,一場大辯論展開,佔星術士們就日月力量和星座力量誰是正統進行激烈的辯論,雙方都難以說服對方,最後奧麗蘭朵大師從中調停。佔星術自此分為日月學派和群星學派兩個學派,持續三十年的星天之爭自此畫上句號。
這就是佔星術和兩個學派的誕生,雖然知識很簡單,沒有複雜的年號和人名,每年只會考一個填空題,但很重要,每個佔星術士都應該知道這些。”
佔星史的課堂上,老師正給學生們講著課。那老師看上去很是年輕,身材是略顯瘦弱的修長,一頭金發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這位老師正是亞瑟,距他拜入布魯克斯門下已經過了十五年。十五年間,他完成了老師所有的課程,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名高級佔星術士,達到了出師的標準,只是他和四師姐伊娜的選擇一樣,繼續在老師的身邊,做一名講師。
佔星術士分為四級,第一級是只會低級佔星術的普通佔星術士;第二級是可以學習學派技能的佔星術士,到了這一級,佔星術士就可以加入學派,在名字前冠以群星或日月;第三級則是掌握對應學派高級術式的佔星術士;而第四級,則要綜合考量,僅僅能釋放出高級術式是不夠的,還要有足夠的研究能力,能創造佔星術式,改進佔星術式,而他們,也被人們稱為大師。
今天的學生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亞瑟也是如此,大家的關注點都在即將在下午開始的辯論上。相比之下,亞瑟更加關注這場辯論,因為他的老師,奧良多學院總院長,布魯克斯·亞伯拉罕,是這次辯論唯一的反方。
奧良多佔星學院大禮堂,這一座比奧良多佔星學院歷史更悠久的建築物,是無數佔星術士眼中的聖地。一名佔星術士可以不知道王家佔星塔的大門從哪裡開,但一提到大禮堂,沒有人會不知道。
無數的佔星大師在這裡進行演講,一個個重要成果都在這裡發表,可以說,它見證了整個佔星學的發展。甚至來自遠東帝國的風水師,都要好好臨摹繪在大禮堂穹頂上,被世人稱作“真實星空”的宏偉星圖。
而今天,在這幅星圖之下,正進行著一場注定載入史冊的激烈辯論。如若再結合裁判的豪華程度,更是稱得上超規格,佔星學界內的各位大師自然不在話下,而象征鳳凰王本人的鳳凰特使、王國大將軍、王國宰相、貴族議會代表、教皇近侍長、遠東帝國觀察使,甚至商人公會會長的列席,更是顯示了學界之外對這場辯論的高度關注。
平時自由開放的大禮堂,今天也處於戒嚴狀態,普通學生根本沒有資格入內,只能聚在大禮堂門口的廣場上,與同伴們興奮地討論,有的甚至有了分歧,開始大聲爭論。
辯論台上一位銀灰長發,面容蒼白的年輕精靈男子面對著台下無數雙注視著他的目光,正進行著與其陰鬱的氣質格格不入的激昂演講,他的臉上甚至因激動泛起了帶著些許病態的潮紅。
尤克尤蘭,以首席弟子的身份代替導師彌彌亞多,進行著暗天學派的申請演說。 “在我的導師彌彌亞多教授的領導下,暗天星區的觀察終於取得了巨大的進展,就在上個月,我們穩定地引導出了來自暗天區域的力量!”說著,尤克尤蘭左手緩緩上托,一股黑色的氣霧在手中浮現,那氣霧濃鬱,仿佛還有瑩瑩的紫色光點閃爍,頓時引起全場一片窸窣。
大禮堂的角落裡,亞瑟皺著眉頭看著尤克尤蘭手中的星霧,心裡不禁為老師擔心了起來。對方的研究成果看起來很成熟,也足夠新,老師的勝算可能不大。
“看!這深邃夜空的漆黑,與傳統佔星術的白色完全不一樣。而除了星空,我找不到任何其他理由來解釋這點點星芒的來源。”尤克尤蘭頓了頓繼續說道,“同樣作為來自星空的恩惠,暗天力量和傳統佔星術一樣,也可以被我們所運用,和日月力量與星座力量一樣,一些低級的佔星術式在彼此之間是可以通用的,下面就由我來給大家進行一個小小的演示。”
說著,尤克尤蘭示意助手,一塊靶子被抬到台上。微微頷首行禮後,尤克尤蘭朗聲喝道“星光!”只見一道紫黑色的射線從他左手的星霧迸射而出,正中靶心,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痕跡中還殘留著點點紫色星芒。
“星火!”尤克尤蘭高舉左手上的氣霧,氣霧中點點星芒頓時亮了幾度,靶心痕跡上的星芒也跟著驟然變亮,短短幾秒便燃起紫色的火焰,以極快的速度將靶子燒成一抔灰燼。
這一套乾脆利落的連擊,配合著暗天力量的特有紫黑色星光,新奇度與觀賞性並存,引得台下觀眾一片嘩然,其中也不乏叫好聲響起,裁判席上的眾人也開始有些端不住架子,紛紛為之側目。
亞瑟歎了口氣,對方竟然可以直接套用其他的佔星術式,看來這暗天力量真的要成為新的佔星派別了。
尤克尤蘭顯然很滿意台下的反應,他頗為得意的散去左手的星霧,繼續道:“對於暗天力量的感應與抽取,相對傳統佔星術而言,它要容易得多。大家可以抬頭看看這幅‘真實星空’,顯而易見,佔據星圖最大區域的,是群星之間的漆黑。
眾所周知,傳統佔星術是通過與特定的星體或星座的精神鏈接來吸取力量,而暗天力量不同,它精神鏈接的對象是暗天星域,不需要什麽精確感應和星體親和力,只要輔以特定的方法,任何擁有魔法天賦的人都可以輕松獲取暗天力量。”
這句話就像投入平靜湖水的巨石,激起了廣泛的討論。魔法師和四大轉職不一樣,只要有魔法天賦任何人都可以成為魔法師,但四大轉職不僅需要天賦,還需要對應的親和力。如果暗天力量真如尤克尤蘭所說的一樣,那麽可以預見,大量的法師都會變成佔星術士。
而對於現代軍隊而言,更多的佔星術士意味著更強的戰鬥力,不論是護盾還是偵查,戰爭中佔星術士都有著獨一無二的地位。想到這裡,亞瑟心中暗歎,軍方和王庭的票,對方是拿下了。
尤克尤蘭緩掃過台下,平複了一下心情,用褪去些許激情的冷靜語調說道“正如諸位剛剛所看到的,暗天區域的力量是存在且可以利用的,並完全具有的成為獨立學派的潛質。因此,我在此提出申請,由彌彌亞多教授所領導的暗天學派,作為日月學派與群星學派之外的佔星學新學派創立!”
短暫的沉默後,掌聲雷動,在一片掌聲中,尤克尤蘭鞠躬,下台。同時,須發皆白的布魯克斯緩緩上台,兩人擦肩而過時,眼裡都沒有對方。
“諸位,”老人的聲音雖然不那麽中氣十足,但自有一份沉穩,“新的東西被發現,自然是值得慶賀的,我至今還忘不了第一次引導月光時的激動,那值得我銘記終生;我也同樣樂於見到新生事物所帶來的變革,畢竟變革意味著機遇。而把握機遇,才能讓整個學界乃至國家更好的發展。
但對於暗天力量,在欣喜之余,也請容許我這個老頭子給大家潑一潑冷水。諸位應該還記得,當初貿然引導九星連珠所引發的異界入侵,當時的浩劫不必多講,哪怕是二十余年後的現在,王國的原野上依舊遊蕩著各種畸變怪,吃了被汙染的作物而生病的事件仍時有發生。
僅僅是因為發現新的力量就草草的建立新學派,還是太過心急了,畢竟新的術式需要研究,對於力量的來源與成分需要剖析。其實我一直有在關注彌彌亞多的研究,他的確對暗天星區進行了長時間的研究,但真正取得有效進展才不過一個多月,要知道,當初星天之爭可是進行了三十年才出現了日月和群星兩大學派。”
老人目光掃過裁判席,不屑,警告,惋惜,愧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帶著各異的表情看著自己,唯獨缺席了讚同或支持。不,還是有的,裁判席後面的觀眾席上,不少人投來支持的目光,而最堅定的那道,無疑是自己的學生,亞瑟。
只可惜,這些支持,在今天並不能幫到他。
但他絲毫不覺得氣餒,阻止暗天學派成立這條戰線上,在他的這個層面上,能站到台前只有他一個人。雖然失敗是注定的,但他的目的不完全是這些,才有成果一個月就要建立新學派,就算彌彌亞多昏了頭也不會這樣,真正的幕後推手,肯定另有其人,既然如此,自己就要做一做絆腳石,看看到底是誰要把自己搬開。
想到這些,老人的語氣反而多了一份無畏的淡然:“所以,我建議暫緩暗天學派的成立。”
“啪!啪!啪!啪!……”王國大將軍索倫身體後仰,臉上帶著沙場歷練出的桀驁,很是不屑的帶頭鼓掌,一下一下的掌聲在安靜的大禮堂中顯得很是刺耳。在索倫的帶領下,稀稀落落的掌聲響起,與尤克尤蘭發言後的掌聲雷動所別天壤。
索倫站起,氣勢直指台上的布魯克斯,大著嗓子道。
“布魯克斯,我講兩句沒問題吧。”
布魯克斯笑著點點頭,示意索倫繼續。
“那我可就說了,我是個當兵的,大道理不是很懂,但我就認一個道理,一件事只要它有利於王國,我就做,我就支持。你們這個力量那個力量我也不懂,但暗天學派能讓王國佔星術士變多,能讓軍隊的佔星術士變多,這就是好事。這麽簡單的道理我都懂,你學問這麽深,不會也不懂吧。”
索倫的嘴角緩緩翹起,聲音小了一些,但依舊把每個字送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或者說,你是擔心暗天學派的成立威脅到你的位置,所以棄王國利益於不顧,阻攔學派的成立?”
實際上,布魯克斯身為奧良多的總院長,向來以謙遜無私著稱,就連鳳凰王本人也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表示對布魯克斯的稱讚。索倫這誅心的發言明顯是潑髒水,但反常的是,裁判席上沒有人有要替布魯克斯辯解的意思,就連代表鳳凰王本人意志的鳳凰王特使也選擇沉默。
布魯克斯依舊淡淡的笑著,他甚至都沒有朝索倫看。他隨意地看著四周,還順便朝亞瑟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自己的小徒弟聽不得索倫的這些話,眼瞅要炸了。
索倫的攻訐還在繼續,在索倫的口中,布魯克斯變成一個壓榨後輩,為維護自己地位而阻止佔星學繼續進步的惡人。這場關於暗天學派是否成立的辯論會漸漸地駛向了布魯克斯的批鬥會。
“咳。”
鳳凰特使咳嗽了一聲,音量不大,但還是打斷了索倫的發言:“索倫將軍,布魯克斯院長的品行並沒有你說的那麽不堪;況且,暗天學派的成立,與布魯克斯院長的品行之間並無關系。如果沒有別的要說的,還是把發言的機會留給別人吧。”
雖說是王國大將軍,但索倫實在說得過火了,稍微講兩句布魯克斯還在容忍范圍之內,但指著布魯克斯罵,就算大家之間有默契,也不能太過放肆。
索倫雖然粗鄙桀驁,但還沒囂張到當面無視象征鳳凰王的鳳凰特使的地步,而且一被打斷冷靜下來後,回想之前也確實太過激動了,只見他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麽,只是緩緩坐了下來。
一旁的貴族議會代表克拉克公爵聽到鳳凰特使開口發言,不待機會溜走,便趕忙追問道:“那麽特使大人,您意下如何呢?”
鳳凰特使饒有深意地看了克拉克一眼,緩緩開口道:“克拉克,不必試探,你知道的,王上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而王上選擇只派我來而不親自駕臨,也是相信在座的各位,能做出有利王國的決定。而那決定,必定使我們的王國更加團結,更加強大。”
團結, 意味著不論今天的結果如何,沒有人會因為今天的行為而遭到日後報復,更不允許任何人因為今天的事情而去報復別人;強大,意味著暗天力量被承認,納入佔星學的體系中,暗天學派將作為佔星學的新鮮血液,為佔星學注入新的活力。
台上的布魯克斯聽到這句話,想的更多。
在布魯克斯的眼中,當今的鳳凰王稱得上一位謹慎的明君。而如今鳳凰王對於暗天力量反常的激進態度,無外乎兩種可能,一種是多方勢力博弈下的妥協,用暗天學派的成立來換取布魯克斯的地位穩定,以此來保證王族對傳統佔星術的掌控;另一種則是千年之約終止的臨近,王族迫切的需要新的力量增強自身。更有可能的是,兩者都在鳳凰王的計劃中。
但布魯克斯的立場與鳳凰王並不完全相同,相比王室的穩定與否,他更在乎整個國家的安危。若因王室使用這種不甚明了的陌生力量,而使王國遭來未知敵意的窺伺,他絕對是不同意的。
只是今天,到此為止了。
台下的尤克尤蘭聽了鳳凰特使的話,心中滿是激動,但現在還不是他講話的時候,他只能控制住表情,微微頷首,向裁判席行禮表示感謝。
鳳凰特使的發言表露了鳳凰王的態度,接下來的投票結果也自然成了定局,除了遠東觀察使的例行棄權,所有人都投了讚成票。而在鳳凰王意志的引導下,一邊倒的境地也並未讓布魯克斯過於難堪。
新歷975年九月的第一天,暗天學派,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