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暗天學院揭牌儀式。
與無數大佬撐場的辯論會不同,頗有重要意義的揭牌儀式卻沒有一位大人物的參與,甚至連一位佔星教授都沒有,若說沒有其他人的乾預,肯定是不可能的。
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員之外,圍觀的僅有尤克尤蘭的幾個師弟妹和一群愛湊熱鬧的王都市民。如果不知道情況的人看了這幅場景,怕不是會誤以為某家佔星用品店開業了。
但這毫無排面可言儀式並不妨害尤克尤蘭的好心情,他看著嶄新的暗天學院牌匾替換下原來屬於奧爾多佔星院分院的牌匾,嘴角止不住的上翹。
原本只是奧良多學院普通講師的他,憑借著暗天學派領軍人物彌彌亞多首徒的身份,一飛衝天變成了暗天學院的院長,年少得志的感覺,讓他十分受用,看著胸前嶄新的高級暗天佔星術士的銘牌,他笑得更燦爛了。
雖然這一火線成立的學院沒有奧良多的底蘊深厚,甚至連個學生或者佔星學徒都沒有。但不論是暗天學派的冠名學院的地位,還是能從奧良多手上拆出一座分院的背後力量,都顯示著暗天學院的前途光明,而身為首任院長的尤克尤蘭,更是不可限量。
盡管在背後推手的幫助下,各項繁瑣的行政程序一切從簡,但作為被推到前台的人,尤克尤蘭需要做的事也絕對稱不上輕松。
老師不理俗務潛心研究,自己的實力目前還不足以撐起這個學派,若是實力弱小,讓學派四處受氣,任人擺布可不行,得盡快處理完瑣事,好好精進實力。
不過自己在暗天學派方面有著極高的天賦,正式使用暗天力量才短短一個月,實力便肉眼可見的上漲,老師首創的高級暗天術式,自己一學就會,這種進步速度,哪怕從他學習佔星開始算起,也是第一次出現。想到這裡,他體內的星空之力好似被情緒所引導,引得院長袍下的皮膚發生肉眼幾不可查的微微蠕動。
王都的最高點,群星之塔頂層上,布魯克斯開啟著觀星之眼,遙望暗天學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種力量太容易獲得了,汲取的速度遠大於精神力的增長,他現在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照這樣下去,他早晚要暴走。在那些人的眼中,年輕一代的安危就這麽不值得考慮嗎。”在布魯克斯的視角中,紫黑色的氣霧在尤克尤蘭體內翻湧,時不時湧出體內,透出一股暴躁狂熱的感覺。
遠東觀察使風水師譚樂水看著手中的羅盤,羅盤緩緩轉動,上方憑空浮現出尤克尤蘭的身影,那身影之後隱約還有紅黑色虛影浮動。
“這種力量遠比你所看到的要危險,我看到他身上依附著大量的煞氣,這不止會危害他自己,甚至會吞噬周圍的人。
只可惜這些事我只能以朋友的私人身份對你說,不可能在辯論會上表露。你知道的,公開場合下我代表著遠東帝國與皇帝,而且鳳凰王的千年之約即將結束,變局將至,我的每一次表態都要無比謹慎。”
“譚,我知道你的處境,其實在這個敏感時期你來找我就已經很朋友了。”
布魯克斯表示理解,繼續道。
“不過雖然暗天學派的創建已經發生,但目前只有彌彌亞多和他的幾個學生懂得如何使用暗天力量,而且暗天力量才發現一個多月,距離著書立說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至少目前我不會同意把暗天學派納入到奧良多學院的教學體系中,這種力量就算傳播也僅限於暗天學院;而我的那些同僚雖然也投了讚成票,
但真正讚同的並不算多,況且他們對於新的東西都很謹慎,不會貿然學習暗天力量。” “那麽現在唯一不安定的因素就是索倫了,他擴張軍隊的想法比你們的鳳凰王還要激進,如果他讓暗天力量在軍隊裡大肆傳播,我們定是無法阻止。”順著布魯克斯的思路,譚樂水繼續往下分析道。
“的確,我的徒弟卓爾在軍部,在這場辯論之前他就已經告訴我軍隊出現很強烈的佔星術士擴軍意向了。”
布魯克斯頓了頓繼續道。
“或許我們可以找找伊爾宰相,雖然他也投了讚成票,但他曾對我表露出對暗天力量的不安,若有他的斡旋,我們或許可以延緩暗天力量在軍隊的推行。”
“如果他願意幫忙,確實是一項可行的舉措。”
遠處,奧良多學院的下課鍾聲響起,回蕩在天空中,蓋住了兩人的討論。
剛剛結束了授課的亞瑟拿著教案走出教室,穿過喧鬧的走廊回到了教員室,路上不時有學生對其行禮,他也一一回禮。幾天前的辯論並未對他的生活造成什麽影響,而他一個人小小的講師也不可能參與到大人物的博弈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祝福老師一切順利。
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突然發現了些許異常,自己的辦公桌上,畫著一個圖案:一個六角星中內含一個漩渦,雖然筆畫簡單,卻帶著莫名的宗教氣息。
“這是?”亞瑟滿臉疑惑。
邊上的同事看了看,隨意地笑笑:“別在意,我的桌子上也有,估計是學生的惡作劇。”
“惡作劇啊。”亞瑟裝作不在意,心裡卻暗暗將這個圖案記下,學生的惡作劇應該是畫一個豬頭,而不是漩渦六芒星。
一旦開始注意,這個圖案仿佛無處不在一樣,隨後的一整天,亞瑟從學院很多的角落裡都發現了這個圖案——廁所隔間的牆、教室的椅子、樓梯的扶手,甚至廣場邊上的花壇上都有這個圖案。
這肯定不是普通的惡作劇,一個詭異的圖案一夜之間出現在學院各個角落,繪製圖案的人一定是有組織的,哪怕真的是由學生組成的惡作劇團體,亞瑟也有必要把他們揪出來。他比一般人更在乎奧良多學院,對於從小在這裡生活的亞瑟而言,這裡就是他第二個家,亂畫自己家的家具並不是可以縱容的行為。
次日,亞瑟套上了一件新的鬥篷,上面畫著漩渦六芒星的圖案。作為群星學派的佔星術士,在衣服上繪製一些星座圖案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一個少見的圖案,雖然有些奇怪,但也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卻足以吸引來與之關聯者的目光。
果不其然,一進校門,他便感覺到暗處有人在看著他。他裝作不知,若無其事地與同僚和學生打著招呼。
待他中午上完課走進教員室,遠遠便看見自己的位置上放著一張便簽。走近一看,那便簽甚至還是用煉金墨水書寫的。
“有點意思。”亞瑟注入些許精神力,便簽上便浮現出文字:
“今晚午夜,第二教學樓。”
幾秒後,文字便迅速消失。亞瑟撇了撇嘴,將便簽丟入垃圾桶,想了想,索性將印著漩渦六芒星的鬥篷脫下,甩到椅子上,做完這些,他輕松了不少,揉了揉肩,仿佛那鬥篷無比沉重。
午夜的奧良多學院很是安靜,老師和學生們都回到了宿舍,學院裡沒有燈,這是為方便觀星而做的設計。
亞瑟一身佔星術士的標準戰鬥裝束,身穿去掉了很多裝飾和冗余設計的戰鬥佔星袍,外披特製短鬥篷,手拄著一柄手杖。他在夜色中緩緩前行,走向第二教學樓。
教學樓門口,一個身披長袍的修長身影正等著亞瑟,那人看不清身材,辨不清性別,相貌也被隱藏在兜帽之下,不知是不是錯覺,亞瑟感覺那人有些站不穩,身子好像在搖晃。
待亞瑟走近,那人伸出手掌,借著月光可以看見掌心畫著漩渦六芒星。看到這一標志,亞瑟抑製住心中的激動,緩緩點點頭。那人轉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示意亞瑟跟上。
大樓的門鎖已經被打開,“嗒…嗒…嗒…”腳步聲回蕩在空蕩的走廊,昏暗的樓道裡,沒有燈光,只有月光透過窗子照在台階上。兩人一前一後,那人邁著有些機械的腳步走在前方,亞瑟謹慎的保持兩級台階的距離跟在後頭。
爬了四層樓,盡頭是一扇通往天台的小門。
“到了。”經過粗劣掩飾的聲音響起,亞瑟敏銳地聽出因為緊張而略微變形的女性顫音。聽到這拙劣掩飾的嗓音,亞瑟心中的緊張頓時少了一半。他越過那人,走向了天台。
空無一人。
空曠的天台上,沒有亞瑟料想之中的聚會,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光淨的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亞瑟突然心頭一緊,單憑直覺便迅速向前翻滾。
“唰!”
一柄短劍斜刺而出,直指亞瑟之前的位置。
亞瑟向後連跳兩步,拉開距離與那人對峙著。
那人甩開長袍,果然是一名女子。她頭戴面罩,只露出一雙亮黑色眼睛,身穿黑色緊身衣,手持兩柄短劍,棕色的馬尾高高束起。但最有特點的,莫過於腳下踩著二十幾厘米的高蹺。
“噗嗤!”縱然剛剛差點被女孩刺中,亞瑟還是被眼前略顯滑稽的景象所逗笑。
“讓你笑!”女孩怒喝,將腳上高蹺踢向亞瑟,緊接著向前一躍,雙劍齊齊刺了過去,雙劍鋒芒所過之處,留下兩道淡藍色光暈。
亞瑟不敢怠慢,先是用手杖打掉飛來的高蹺,再將一柄細劍從手杖中甩出,伴隨著口中大喝,迅速劃出一道亮白軌跡。
“盾天座!”
那亮白軌跡在空中凝實,一面護盾迅速形成。
“鏘!”
金鐵碰撞之聲響起,女孩被護盾彈飛的同時護盾也應聲碎裂,亞瑟也被護盾破裂所產生的震波擊退。
“星光!”
亞瑟左手一團白色星霧瞬間形成,一道星光射向半空中的女孩,女孩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轉身子,險之又險的將星光躲過。
待女孩落地,卻嗅到一股焦味,看著亞瑟努力憋笑的表情,一下子便反應過來——剛才並未將星光完全躲過,而是燒到了自己漂亮的馬尾。
女孩頓時又羞又怒,眼眶裡仿佛有淚水在打轉。
借著朦朧的月光,亞瑟好像也注意到了女孩的表情,便停下了手中的施法,一臉無奈的看著女孩——還打不打。
亞瑟的表情卻將女孩激怒,這在女孩眼中是嚴重藐視她的行為,女孩抹了一把眼淚,雙手橫握雙劍,向前伸出,直接吟唱咒語。
“奧法天球!”
一團濃稠的藍色氣團在女孩手前不斷翻湧,湧動中氣團變得凝實而透明,仿佛間還能聽到空靈悅耳的共鳴之聲。
“星芒雨!”
數道星光從亞瑟手中攢射而出,卻在接近女孩的過程中不斷偏折,最終竟無一命中。
亞瑟砸了咂嘴,沒想到這姑娘竟然掌握了豁免之盾,這一奧術師的高級吟唱技巧,可以在吟唱的同時引發空氣中奧術的共鳴,使得對方的法術攻擊在飛行過程中不斷偏折,精妙而實用。
打斷施法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亞瑟只能選擇擋下這一招。
“盾天座!”又一個護盾立起,但還遠遠不夠。
“深空回響!”細劍輕點護盾,隨即向後一引,護盾隨著劍鋒不斷複製,七面護盾依次排列, 最後又重新融合,一面亮白色的巨大護盾橫亙而出。
“黃道賜福!”亞瑟向半空中拋出一團星霧,星霧降下點點金色星塵,落在護盾之上,白色的護盾被暈染成金色。
另一邊,女孩的吟唱也全部完成,盆口大小的藍色奧術球流動著水晶一樣的光澤漂浮在半空中,美麗而致命。女孩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隨即一個乾淨利索的鞭腿踢在光球之上,光球呼嘯著飛向亞瑟。
“滋滋——”光球與護盾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藍色與金色的耀眼光芒綻放而出,兩人都下意識的護住了眼睛。
“哢~哢嚓!”護盾上不斷出現裂紋,奧術球也在漸漸縮小,可終是奧術光球更勝一籌,將護盾撞碎,直直打在亞瑟的身上。
亞瑟被打中,卻砰地一聲變成一團星霧,奧術光球穿過星霧,斜飛向天。
女孩不由得一愣,突然感覺身後一陣涼意,待回過神時已經晚了。亞瑟出現在她身後,劍柄狠狠砸向女孩的後腦。女孩失去意識,直直地倒在地上。
“這叫星天相位,都什麽年代了,真正要用的招數能念出來給你聽嗎。”
亞瑟一副奸計得逞的表情,蹲在女孩的身邊,伸手去揭女孩的面罩。
不料,在手碰到女孩臉的一瞬間,女孩突然睜眼,隨即亞瑟便感到後背被重擊,然後一陣天旋地轉,待到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趴在了地上,脖頸被女孩的膝蓋壓住,雙手被反扣,一柄短劍緊貼著自己的太陽穴。
亞瑟暗自苦笑。
玩脫了!翻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