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為之一靜,酒液劃過宋威龍手上黑青色的老繭,啪的一聲滴落在地,在這突然安靜的大廳裡甚是顯耳。
走江湖的漢子,最忌諱的就是個死。
寧無悔扭頭一看,冷哼一聲,“是嗎?那本公子今天,偏要坐。”
“敢問閣下,何方人士?”
見寧無悔語氣強硬,一人遲疑片刻,好奇的問道。
寧無悔道:“好說,在下乃是來自蜀中的秀才,此番由鳳鳴城出發,經雙王鎮去南陽,之後進洛陽考舉人。”
“至於姓名,姓寧名無悔是也。”
“所謂無悔,生無悔,死無悔。”
話音剛落,王虎正好端著托盤快步來到八仙桌旁邊,將墨白所點的菜品一一呈上。
滿堂的俠客們心中卻是納悶不已,按道理來說,秀才在大晉的地位不算低,大多都會前往官府所開設的館驛住宿,怎麽會來這山間野店?
一定有問題。
小心為上。
抱著同樣的心思,這些老江湖都提高了警惕,使刀的攏了攏刀,用拳的扭了扭手腕,就連桌上的酒,也是少喝了幾口。
“公子,咱們店裡的這味雲寶粥,可以說是一絕,來往的客人每次都要喝一碗嘞。”
王虎將鹵煮牛肉、白切雞、鹽煮花生等菜品一一擺放在桌子上,然後指著一碗白粥給寧無悔仔細介紹著。
寧無悔低頭一看,只見這粥似是白米熬成,米粒間隱約可見花瓣般的透明狀物品飄動,抽動鼻翼,粥香撲鼻而來。
墨白眼睛一亮,抽起筷子吃了口鹵煮牛肉,然後又把這菜品都嘗了一遍,然後說道:“公子,這些菜滋味確實不錯呢。”
寧無悔見墨白臉色無異,也拿起筷子吃了幾口菜,隨後,他端起粥碗,慢慢喝著這粥。
“不錯,這粥確實不錯。雲寶之名,名不虛傳。”
“公子您慢用,客房也給你安排好了。”
王虎說完,見寧無悔沒有其他吩咐,就托著木盤回了後廚。
寧無悔和墨白吃著酒菜,渾然沒有把這滿堂帶刀提棍的人放在眼裡。
大晉以武立國,民間也武風強盛,故朝廷大肆提高文人地位,借此壓製武人,達到天下太平江山永固的目的。
故寧無悔這不知真假的秀才,也暫時把這些不入流的江湖小角色唬住了。
忽地,幾聲敲門聲響起,陳富貴連忙開門,只見四個大漢步伐矯健,風風火火的進了這大廳,隨後在一張剛收拾好的空桌上坐好,點了些酒肉,之後就湊著頭低聲細語。
寧無悔斜瞥了眼,打量了片刻,這四人和大廳裡的其他人差不多,手上都布滿了老繭,看樣子就是個練家子。
不過這些人警惕性蠻高的,寧無悔沒看幾眼,就被他們發現了,一個似乎是領頭人的大漢回望了寧無悔幾眼,目光裡充滿了侵略性。
寧無悔和他對視幾眼,之後又像是約好了一樣,兩人同時移開眼睛,又自顧自的。
菜沒吃幾口,又有人敲門,這次來的是個比寧無悔大上幾歲的年輕人,身穿月白色衣裳,一頭長發用玉環綰著,腰間挎著把長劍,牽著個八九歲的孩童。
他站在門口,見大廳裡坐滿了人,又見寧無悔處還有空位,便帶著那小孩子來到寧無悔身邊。
他雙手一攏,行了個禮,笑道:
“這位朋友,在下賀夾,由於來得太晚沒位置了,我這小弟又肚子餓,能不能讓我們拚個桌?”
寧無悔所坐著八仙桌,
能坐八人有余,此刻才坐了他墨白兩人,自然是有空位。 他打量了賀夾二人幾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青年舉止有禮,言談有度,風度翩翩,很和他胃口。
得到了許可,賀夾喜道:“謝謝這位朋友,小青,快謝謝大哥哥。”
那八九歲的孩子脆聲道:“謝謝哥哥。”
幾人入座之後,賀夾又點了幾道菜,給小青夾了滿滿一碗,然後就和寧無悔邊吃邊聊。
“今夜趕著送死的人,還真多啊。”
客棧二樓,一身穿儒衫的中年文士從房間裡出來,沿著木梯走下來,見八仙桌上坐著幾個人,不由得開口道。
寧無悔和賀夾一抬頭,只見那中年文士正盯著他們,那目光好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墨白年少輕狂,開口道:“什麽破玩意,坐一坐就要死?”
那文士呵呵一笑,沒有理會,下樓之後,坐在了宋威龍旁邊。
原來,這中年人正是雇傭宋威龍的商人。
小青咽下嘴裡的肉,見周圍議論紛紛,低聲問道:“師兄,為什麽坐了這八仙桌就要死人啊?”
寧無悔和墨白也是面露好奇,齊齊望著賀夾,賀夾放下筷子,低聲道:“你們可知道這慰風塵的來歷?”
“傳說這慰風塵客棧,自晉平帝竟寧三年,到如今陛下的神爵七年,在此地已經開了有二十三年了,而這八仙桌,自有這慰風塵開始,就有了。”
晉平帝是當今天子的父親,竟寧十七年駕崩,自竟寧三年至今,確實已經有二十三年了。
“小青,我考考你,竟寧三年武林發生了什麽大事?”賀夾問道。
“竟寧三年,魔教教主突破宗師境界,成為武林鳳毛麟角般的超品大宗師,想要一統武林,四嶽聯盟帶領天下豪傑,於青木崖和魔教決戰。”
當今江湖,武功境界分為十品六境。第十品是為不入流之境;第七、第八和第九品是為三流之境;第四、第五和第六是為二流之境;第三品是為一流之境;第二品是超一流,也稱為宗師境;第一品就是超品大宗師。
一境一難關,一關更比一關難。超一流的宗師高手每代都有幾個,但是超品大宗師就是百年難出。
“魔教教主突破超品大宗師後,縱橫武林無敵手,便欲一統武林,整個天下是腥風血雨啊。後面歸隱的正道高手出山,費盡心機才擊斃這魔教教主,魔教也被清剿乾淨。
而這張八仙桌,傳說是用青木崖上染了魔教教主血液的楠木所製,是被詛咒的邪木。據說,坐了這張八仙桌的人,都橫死他鄉。每年都有人不信這個邪,但是不信邪的人,全都死了。到如今,已經有百余人死在這張八仙桌上。”
小青被賀夾這個故事嚇到了,緊緊得抱著賀夾的手臂。
寧無悔望著賀夾,笑道:“賀兄可信?”
賀夾昂首飲下一杯酒,也笑道:“你可信?”
聞言,寧無悔眉頭一挑,舉杯和賀夾又喝了一杯。
寧無悔咽下嘴裡的烈酒,思緒卻不知飄到了何處。
他想到了三月前師傅躺著病床上的囑托,也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重任,又聽賀夾講了些江湖舊事,一時間心裡感慨萬分。
“信的人還活的好好的,不信的人,墳頭草都找不到了。年輕人,有的時候,還是別太狂。”
一老者嚼著鹽水花生,冷冷的說道。
寧無悔面不改色,但是賀夾卻是多了幾分謹慎。
行走江湖, 最要小心的就是道士、和尚、老人、小孩、婦女這五種人。
“是啊,別一不小心,就丟了吃飯的家夥。”
宋威龍看了眼中年文士,也開口道。
墨白可不是好惹的主,他正要說話,二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聲音充滿了媚意,聽著這聲音,就讓人情不自禁德想起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宋大俠,你動不動就死呀活的,我這生意還坐不坐了?”
說話間,這女子已經從二樓來到了櫃台,寧無悔扭頭一看,只見她面似桃花,眼裡媚波蕩漾,一襲紅裙將她妙曼的身子裹好,讓人不禁浮想聯翩。
“羊羊姐,這生意當然是要做的。”宋威龍笑道。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的在客棧老板羊羊姐身上遊走。
羊羊姐瞪了宋威龍一眼,隨後便望向坐在八仙桌上的寧無悔等人。
她那迷人的鳳眼在寧無悔身上掃了幾遍,嘴角不由得上揚,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玩的。
緊接著,她又看向賀夾二人。
她一遍翻著帳本,一遍搖著頭,目光望向賀夾,似乎是有著什麽不滿。
當她的目光移到小青身上時,猛地一驚。
只見小青的懷裡露出一塊雲龍紋太極標記的玉佩。
“雲龍太極佩,閣下可是九曜之一,太乙門弟子?”
羊羊姐雖是疑問,但是語氣裡卻充滿了肯定。
大廳裡的人也是一驚,有的更是失驚道:“真是太乙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