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衛生局的大樓,一股涼風吹得他直哆嗦,滿頭大汗被空調這麽一吹,感覺整個腦子放進冷庫又被人踢了兩腳,碎了一地,滿腦漿糊。一個女前台接待了他,陳興說明情況,他打了個電話,便告訴他請耐心等待。他裹緊衣服,扎入大廳裡的靠椅。他盯著手機時間,左等右等,一個小時過去了,他焦躁地抖著腿,又過了十分鍾,他要爆發了!起身第三次去質問前台,才起身,就聽到一個爽朗的笑聲,那是一個中年大肚男,他向後面跟著的二人擺擺手,那兩個白襯衫便快步走了。
看來這就是袁偉說的,陳興該找的人了,陳興迎上去,遞上煙,試探的問:“是曹科長吧。”
曹科長擺擺手說:“吃細煙,這粗的吃不慣。”
陳興尷尬的收了煙,曹科長靠在櫃台,瞥了他一眼說:“袁主任說的就是你吧,叫什麽名字?”
“陳興。麻煩您了。”
“哦!不麻煩。”說著,又問前台要了紙筆,快速的寫下幾行字,遞給他,“拿著這個去找他。”曹科長點了跟細煙。
陳興彎腰致謝。頂著正午烈日往環城路方向走。豆大的汗珠很快浸濕全身,他脫下外套搭在肩上,一邊抹汗,一邊看手機地圖。拐個彎應該就到了,他捂住口鼻,路過的大貨車在坑坑窪窪的國道上飛馳而過,連帶起飛塵一片。這條路全被超重的火車壓壞了,大坑小窪不斷,有些地方壟起來,車速一快,就感覺馬上要翻車。
陳興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進旭日清潔公司老板的辦公室等待他的不只有王老板一人,還有人事部主管老姚。王老板熱情的與他交談,說來說去,都繞不過袁偉,一口一個小陳叫得也是分外親切,只是坐在一旁的老姚一言不發,頭也不抬地翻看著他的文件,又從夾子裡抽出一張表格,打斷了了兩人說話。
“過來,把表填嘍。”他說起話來極為嚴肅,濃眉大眼,臉像刀削過般,棱角分明,鷹鉤鼻,塊頭高大,長得很像新疆人,大概四十多歲。但確實是實打實的寧強人,方言比陳興都地道。
老姚領著陳興在辦公樓裡轉了轉,又去倉庫裡領了一套工資,“接好了,夏裝,冬裝,帽子,手套,工作靴,都齊了?”陳興抱著一堆東西,勉強回答了一下。“對了,你的員工證。”老姚隨處找了面白牆,給他拍了張巨醜的大頭照,打印機吱吱吱的響了一會,員工證就打印出來了,套上塑料殼穿上一條繩子,尅在陳興脖子上。
陳興早已被冷風熱風吹得鼻涕直流,冬帽的絨毛有刺撓地癢癢。
“啊切!”
物品散落一地,老姚也一臉震驚地回頭看他,“感冒了?就這?你這什麽身體素質?”
“沒……沒有,我好的很!”陳興慌忙撿起散落一地的物件,起身的時候看到了老姚胸前的員工證。
“0908,姚永峰……”
“你在說什麽呢?”
“沒,沒什麽,請問,姚永……姚工頭,不不不,姚哥,我能先把東西放在一邊嗎?這樣太累了。”
“又沒人不讓你放。”老姚被陳興滑稽的樣子逗笑了,說是笑,也就只是勾了一下嘴角,彎了彎眉梢。
“姚哥,轉了這麽一大圈,您還沒說我是幹啥的呢!”陳興發下東西,如釋重負。
“幹啥?開垃圾車,一三五你開車,我收垃圾。二四六我開車,你收垃圾。星期天休假,一個月有兩天月假,月薪四千,給你按最高標準算的。好了,以後就叫我老姚。”
“恩恩,以後也就叫我小陳吧!”陳興很滿意,雖說是環衛工人,但一個月四千,家裡有房不愁住,一個人開支也不大,這麽一算下來,也沒啥壓力,開開車就行了,輕松又自在。
“陳興,你確定會開車?”他們走到垃圾車前,雖然每天都要整車清洗,但仍鏽跡斑斑,旁邊就是巨大的垃圾池,一旁的工人在流水線上挑揀垃圾,巨大機械爪把垃圾抓起,流出深綠色的汁水,老姚仍面無表情,但惡臭刺激著陳興的神經,胃裡早已是翻江倒海。
不慌,不慌,小場面,好歹也是翻過垃圾找食吃的男人。陳興安慰自己,將胃酸強壓下去。老姚把工作細節跟他交代完後,就打發他回家,讓他下周一來正式上班,臨走還拍著他的肩,以一種四十歲老男人特有的口吻跟他說:“這活可不輕松,我知道你是怎麽來的,乾不了就早點滾,這不留廢人,懂嗎?”
垃圾站不留廢物,留什麽?何況自己也沒有那麽爛吧。然而陳興想到這裡並不自信,他捧著衣物足足快樂一個小時,渾身濕得像隻落湯雞,腿酸腰乏,他雙手撐著浴室的牆壁,打開花灑,流水帶去他的疲憊,他張嘴大喊:“不行!我得整輛電瓶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