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可把陳興給累壞了,先是把家裡裡外外打掃一通,又把樓道,公廁打掃一番。這些租客真是一點公德心都沒有,這麽髒都沒人打掃一下,陳興在心裡咒罵,可來來往往的租客都誇他勤快,他還得笑臉相迎。
袁偉的電話遲遲不來,反而等到了接二連三的同學聚會。他也沒怎麽上街瞎逛,也沒告訴任何人自己回來了,真是見了鬼了,初中,高中同學聚會,還有幾個親戚叫著要聚一聚,電話是一個接一個,陳興左右推脫不得,只能從了。陳興覺得他們並非是為了迎接自己回來,只是找個理由一起喝酒罷了。
對於陳興來說,參加這些聚會成了流水線上工作,他一般會提前半小時到,等人慢慢來齊,互相寒暄,然後在點菜的時候誰也不願多點,傳來傳去,好不容易點完了,等菜又是最煎熬的時刻,本來過了這麽多年就不是很熟,還要把以前的事翻來覆去說幾遍,差不多菜上齊了,酒也給你滿上了,還沒等吃兩口菜墊一墊,幾杯酒下肚,接著又是幾杯,迷迷糊糊付了錢,又迷迷糊糊的被帶去KTV,坐在沙發角落,一口一口抿著啤酒,吃果盤,待到狂歡結束,大概已是凌晨兩點,陳興便一個人顫顫巍巍地往家走,遊蕩在空無一人的街道,沿著河邊狂奔,靠坐在永惠橋的石凳,身體擺成一個大字,仰看著飛蛾撞路燈,四下無人,但他卻能感受到橋上下象棋的老人,歇涼的爺孫,路過的行人的歡聲笑語,一切景象仿佛被這座古橋錄製,此刻循環播放。聽玉帶河低語,感受微風從四周湧來,像啦啦隊的女孩揮舞著鮮花,簇擁著他,將他拋起,將陳興帶回遙遠而又美好的舊時光。
那年盛夏,這座小城中本應最陌生的二人,卻如烈日般張揚,將他們的笑聲遺落在城市的每個角落。
“九班口令員?”
“到!”
“名字。”
“陳興”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為期十天的軍訓,陳興響亮的口令聲響徹整個操場,當他被眾人擠出隊列,“自願”做口令員時,他就應該意識到潤喉糖的重要性。每天列隊到操場上,先練站軍姿半小時,待到學生被曬得裡外焦脆,再練正步,踢一個正步,整個身體便土崩瓦解,陳興只能站在一旁喊口令,“向後轉!齊步走!”迎來送往每個同學絕望的眼神。他在烈日下暴曬,隔壁班的口令員是個女生,卻有幸站在主席台下的陰影裡。他很想向她借點影子,陳興後來回憶到對她說。
在軍訓的最後一個夜晚,陳興帶領九班勇奪拉歌桂冠。與九班決賽的正是隔壁班。夜幕下,她很美,而陳興坐在塑膠操場上仰望星空,盡管那天陰雲密布,一顆星星也沒有,可陳興眼中的流星卻如此明亮,她向陳興揮舞著手中的胖大海。
“喏,給你。”她的聲音也沙啞了。
“嘿,給你,這是我的金嗓子。”陳興又紳手去摸她的頭說:“你真可愛……”
“我喜歡你,我就這麽說的,當場表白,然後,就這樣,我就追到你了,是不是呀?”陳興面對幾個八卦的女生,一把抱住她追問是不是,“哼,才不是呢,什麽詭異的劇情,你可別添油加醋了,大騙子!”她笑著,一個勁往陳興懷裡鑽,小拳頭打得陳興心裡狂跳不止。那幾個女生受不了這麽秀恩愛的兩人,一哄而散。陳興也和她手牽手,從奶茶店裡走出來,在烈日與微風交替下,攜手走過小城的每個角落。
他們用耳機分線器,
讓副耳機共享同一首歌曲。“我聽的歌都比較……哎呀,我不好意思……好羞恥啊。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她終於鼓起勇氣,點擊播放歌曲,先是一首鄉村音樂,一位美國大叔雄厚低沉,充滿磁性的嗓音,配上吉他聲聲,不斷掃弦,撩撥兩人。嘻戲在長橋畫廊,穿梭於市進小巷,狂奔在石階古亭,坐在東山觀的樓台之上,看夕陽緩落,玉帶河的曲流波光粼粼,高樓的玻璃反射出道道金色光芒,一片金光之下,兩人互相依偎,陳興看著她的面容, 願陶醉一生。 也許不是因為愛上一個人所以繼續喜歡了很久很久,而是再後來漫長的日子中一個又一個瞬間,讓我一次又一次地愛上同一個人。
陳興在回憶時又覺吃力,舊愛的點點滴滴他能記住的不多了。如何相遇、相識、相愛,具體過程早已在不同的講述中刷上光陰的色彩,至於底色如何,不必深究,只需記得那時歡愉。
陳興站起身來,掏出一副藍牙耳機,把這兩個像蠶豆一般的耳機塞緊,點了點手機,傳來的聲音撫慰他的心,他不覺得孤獨,只有在這個時刻,這座小城才真正容納他,又在第二天醒來時把他拋棄。
冰箱呼呼呼地運轉著,他拿出一個雞蛋一根火腿腸,起鍋熱油。“如何做好一個煎蛋,這裡面可大有學問!”他舉著蛋,像美食博主一樣,想周圍的鍋碗瓢盆講解,“看好嘍!”他輕巧地在桌沿上敲開雞蛋,蛋液滑入油鍋,頓時香味撲鼻,“現在,火調小一點,我喜歡把背面多煎一會,再撒上一點鹽,完美。”
他取出兩篇麵包夾住熱過得火腿和完美煎蛋,向他的觀眾彎腰致謝,落幕表演是陳興幾大口把它消滅。刷鍋洗碗,在掏一碗米,放在電飯鍋裡,預約好開始蒸煮時間。下午就能回來吧,陳興不知道面試要多長時間。
陳興穿上西裝,又在鏡子前整理,沒有熨鬥就把西服壓在床下,看來效果不錯,十分貼身又棱角分明,領著一個裝滿各種證件的小包。袁偉在電話裡就給了他地址,說是開車的,他覺得應該沒問題,開車嘛,不會差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