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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離天三尺三》第2章 玉馬樓前鳴天冤,劉周2家官告官
  諸葛子卿出了玉馬樓便毫不誇張也毫不意外的引來上上下下無數目光,那些儒者學生的目光不算稀奇,可稀奇的就是那些已經出了嫁的新人貴婦竟也時不時的遮面掩羞,好似當年未出閨閣一樣。

  諸葛子卿在儒生學子與貴家小姐灼熱的目光下顯得有些不是很自在。他進樓時並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他來此處只是一時興起,只因聽說了這間的玉馬樓是儒者學子聚集交談論學之地所以才來瞅了個熱鬧,直至後來不敢苟同天事大於人事的說法故而出來辯論,卻不想在此處博了一個名聲。

  “你看啊,這位公子不是手談十二局的那位‘謫仙人’嗎?”那邊的女子也羞澀的道:“就是那位公子,之前只是聽說學富五車之人相貌都很平常,不想世上還有這樣的容貌,真是讓我等女子都羞煞!”

  隨著諸葛子卿的走向,人群也不斷的向著他所走的方向遊動。此時的街道上好似遊龍擱淺難以入海。

  人海的間隙之間緩緩閃過一身穿白衣小童,手裡拿了一個不知何物的物什,不時的在其間喊道:“借過,借過。”小童逆流而上好不容易才停在了諸葛子卿身旁,他喘息了一口氣方將手裡的物什遞給了他,道:“先生,您的傘。”子卿接過打開,罩在頭頂。

  跟在子卿身後的是禮官大夫的馬。禮官大夫見局面有些混亂,叫來跟在一旁的侍衛攔住眾人。他並沒有將子卿喚到跟前,而是親自下馬小步趕到他的身旁,不知說些什麽。就在二人想談甚歡之時,一隊發喪辦白事的人馬忽然來到面前。

  想來是哪家不幸的人家死了家小,眾人除了覺得有些晦氣之外也沒有過多的在意。禮官大夫揮了揮衣袖,轉身朝著身後的人群道:“眾人散開,給死者留出一條道來。”

  抬棺的人“嘭”的一聲將棺木落到地上,再“嘭”的一聲跪在地上,圍在一旁的眾人霎時間便沒了剛才的神氣,都自覺的靜了下來。

  抬棺裡為首者是一個身著孝服的女人,鮮眉亮眼,雖算不得傾國傾城卻也應得上美豔絕倫。她胸前抬著一方牌位,雙眼泛花,眼淚自臉頰而下,大聲道:“冤枉,天大的冤枉。”

  禮官大夫微微一怔,心想道:“喊冤自是去公堂喊冤,當街攔道想來是有天大的冤曲,我若不問何以面對鄉親父老?”想到此處,禮官大夫上前抖了抖官威,道:“你是何人?為何喊冤?”

  “民女李倩娘,實為自己喊冤。”

  “喊冤自有公堂可去,何故來此攔住本官?”

  “縣令大人不敢接我的狀子,三公九卿也不敢接。民女聽說大人是皇帝欽點,故而來此等候大人,望大人為民女做主。”

  禮官大夫心中默默想道:“我雖是皇帝欽點,卻也只是負責玉馬樓一事。三公皆不敢接的狀子,我一個小小的禮官大夫如何接的了?”只是黎民百姓皆圍在此處,又不能當面駁回著實為難,正苦思之際,諸葛子卿忽開口道:“此處並非議事之所,大人可借京都公堂一用。”

  禮官大夫明白子卿用意,這自然是借辦案一說避開百姓留住他的顏面。禮官大夫開口道:“玉輔所言極是,就到公堂議事。”眾人新奇,隨著抬棺的人馬朝著公堂而去。行至一岔路口,子卿作揖道:“公堂在東,我在西邊留宿,恕學生不能與大人同路了。”

  二人說了拜別詞,各自歸了去路。

  起先送傘的白衣小童含了含手指,歪頭看著行在前面的先生不免的心生疑惑。

子卿好似腦後長了一隻眼睛,自顧自的搖頭笑了笑,“小川想問什麽問便是了。”  他算是實誠,聽了先生的言辭也就開了口,道:“想必這是一個極難斷的案子,先生為何不跟那個大人同去?”

  “我自是去了有何益處?一介白衣,豈能為他人做主。再者,依那女子所言三公不敢接她的案子,為何?想來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女子所告的就是三公之一;二者,此案涉及皇家,百官自然是沒人敢接。”小童似有領悟,只是乖乖的“哦”了一聲便沒了回應。

  二人回客棧的路上,許多的百姓不斷朝東出發,不難想到這些人聽了有人當街攔道的說辭是要去公堂看個明白的。禮官大夫入了公堂,和縣令商榷了一番,最後決定掩門解決。

  當禮官大夫聽了女人的說辭之後,不免的唏噓起來,也怪不得朝廷百官沒人敢接。此事除了皇帝之外恐怕再難有人可能給個公道。

  禮官大夫急忙下了堂,在人群中打通一條道來直直的朝著皇宮內院趕去。待他來到皇宮外的大門時,趕巧遇見了也要進宮的張翰正,張丞相。

  二人相互寒噓了幾句又急急忙忙的趕進宮去。禮官大夫心情有些複雜,不知是喜是憂,皇帝安排他負責玉馬樓的事情沒有出現差錯又在有生之年見識了當世大才,這本是一件令人歡欣鼓舞的事情,但想到李倩娘一事剛才這些事情還想都顯得不值一提。

  反觀丞相,他的臉色有些病態。本就蒼老的容顏上又添了幾分憔悴,白的有些嚇人。再加之他那哆哆嗦嗦一直顫抖的雙手雙腿,更是令人不甚感歎這相國大人的不易。都說相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又能想到此刻的相國竟和鄉下孤苦伶仃流落他鄉的拾荒老者沒了區別。

  禮官大夫本能的上前攙扶,緊緊的皺了皺眉,“相國大人這是怎麽了?”

  張翰正反手捂了捂嘴巴,重重的咳了幾聲,聲音有些蒼老沙啞,“禍事,天大的禍事。安國侯回來了!”

  如此一說,禮官大夫更是不知所以,不知所雲了。安國侯奉旨領二十五萬軍平定西涼反賊,此刻還朝也就意味著西涼的反賊已經壓了下去,丞相卻說安國侯回朝是禍事,著實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相國大人,您這都說得什麽啊?安國侯回來不是莫大的好事嗎?”

  “我們邊走邊說。”

  三天前,也就是七月四日。皇親並肩王嫡子劉巨無意間於街市上看中了一名女子,若是看上了民家普通女子那也就算了,可他偏偏看上的是安國侯第一子周申未過門的妻子——李倩娘。

  周申之父,安國侯周嘉禎二十年前還未入仕途,當年他因家鄉鬧災隻得由揚州徒步來到隸州地界。初來此地,身無分文又無親戚可以投奔,可謂舉步維艱,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來到此處不到一天,其妻卻要臨盆。周嘉禎尋了多數醫館,並無一家願意為其妻診治。危難之際,他趕巧遇上了前來為李倩娘母親接生的接生婆。就這樣,周申與李倩娘在一個屋簷之下出生了。

  周嘉禎為了報答李倩娘母子,給二人定了娃娃親。此娃娃親與他人的娃娃親不同,周嘉禎為了能配的上親家充了軍。隻說是得了軍績讓李倩娘嫁入周家,若周家還是如此寒酸,娃娃親也便此作廢。

  說來這周家也是好命,一步步攀爬竟走到了侯爵之位。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周家受了寵來周府提親的人也少不了。令人意外的是周老侯爺不僅將上門提親的達門顯赫都拒之門外,還揚言“不為貴門姬,隻娶李家女”,在當時著實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張翰正道:“你要知道,這兩家一家皇親一家國戚,皇帝是哪邊都不能得罪。若是判給並肩王府,且不說外人會道陛下偏袒皇家,就那安國侯手裡那二十五大軍能答應嗎?若是判給安國侯府,就要落個攀結股肱的口實, 上了史書要招人詬病的。判也不是不判也不是?你說這是不是天大的災禍?”

  禮官大夫一怔,原本扶著相國大人的手忽然落了下來,雙手也開始止不住的打顫,小聲道:“這真是天大的禍事。”張翰正疾步走著,一點都不像是一個上了年紀老成持重的相國大人,禮官大夫隨即緊緊的跟上,聲音透出一絲恐懼,“那怎麽辦?”

  相國大人好似暫時緩了一口氣,“這還算不上太壞,若是兩位將紙捅破搞得京城上下人盡皆知,那皇帝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屆時定是要找個人公斷的。”

  “公斷不就了事了嗎?”

  丞相轉身拂過衣袖,衣袖與空氣間發出陣陣空鳴之音,喝道“糊塗。他們兩家都說是自家的兒媳,如何能斷?難不成其中一家承認搶親不成?”隨後,張翰正壓低了嗓音,低吼道:“若不令兩家都服氣,那斷案之人會如何?皇帝會如何?”

  禮官大夫顫顫巍巍,相比之前抖得更狠了,“陛下要.殺..人..平怒?”

  兩人說了一路,不知不覺便到了皇帝書房。張翰正告知了守在外面的太監,聽了旨意入了書房。剛入書房,面了君,便見皇帝一揮衣袖將玉案上的奏章全部推到地上,“並肩王府說有婚書為證,安國侯府說是天地為媒。三公九卿都不敢接案,全都推到朕的頭上來了。朕若是判給並肩王府,且不論外人說朕偏袒皇家,就那安國侯手裡那二十五大軍焉能不反?若是判給安國侯府,定是要說朕怕了他一個小小的侯,皇家的威嚴何在?朕的威嚴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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