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布萊卡是在半小時後醒過來的。

　　他並沒有昏迷太久，等到睜開眼睛的時候依舊是看到了炙熱的火焰。

　　哦，看來自己應該還在火焰當中。

　　布萊卡這樣想，但是卻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記憶有點模糊，只是記得在昏迷前之前，自己的身體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一般。

　　又或者說，自己控制的身體並非是自己的。

　　“喂，醒都醒了，就趕緊睜開眼睛。別人沒有照顧你的義務。”

　　布萊卡被狠狠的拍了一下腦袋，疼痛讓他清醒，睜開眼睛後，看到了疼痛的來源——一塊硬物，被火焰拿著砸了自己。

　　那火焰是人，他才意識到這一點。而它用來砸自己的是一塊堅硬的蟲殼。

　　那東西已經被燒焦了，是多眼的護甲。

　　而那家夥，已經被整個的拆開了。

　　“還有人的骨頭。”白靈輕聲說，掀開了胸膛上的甲殼後，屬於人的肋骨就出現在下面。

　　而其他被燒焦的肉裡，還有鑽洞的蟲子。

　　原本兩個人是在聊天，但是聊到一半，多眼又動了。

　　然後就被拆成了面前的模樣——已經徹底變成了零件，而現在白靈甚至打算一個個的掰斷肋骨。

　　“你這是在做什麽?”布萊卡想要起身，但是發現自己的身體幾乎動彈不得。

　　無論是靈力還是體力現在他都消耗殆盡，身體少見的出現了極其無力的感覺。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上穿著奇怪的東西——難說這是衣服，但是的確是貼在身上的。

　　“諾亞不說這種怪物的身體多半是有用的嗎?”白靈愣了愣，扭頭看著布萊卡說道:“我想把這些東西帶回去，能換來一些金幣。”

　　“你知道金幣能幹什麽嗎?”布萊卡看著她那個呆呆的表情，無力的歎氣。

　　白靈搖了搖頭，她是真不知道金幣能拿來幹什麽。在她的印象當中，從來沒有用過這東西。

　　不過這似乎是諾亞最喜歡的東西，那家夥一路上給她講什麽樣的東西值錢。所以要多收集這種奇怪的素材，這樣在回去之後就能得到足夠好好生活的錢。

　　“你們人類連這種東西都需要嗎?”火精靈扭頭看著布萊卡說道:“沒想到你們貪婪到連這種妖魔都要掠奪。”

　　“我不知道。”布萊卡只能苦笑著回答。

　　他是真不知道這玩意會不會之前，或許真的會有巫師或者某些人花錢購買。

　　畢竟都有個巫師恨不得敲掉自己的牙齒，因此布萊卡也不敢肯定到底有沒有人會想要這些惡心的東西。

　　“不過你們倒是能得到很多這樣的東西。”火精靈向上看去，然後說道:“祝你們好運。”

　　從外向上看去，所見之處都是惡心的蟲子。它們趴在岩壁上，發出來滲人的聲音。

　　但是卻都不敢下來。

　　火精靈能自由活動的地方並不多，但是只要是能自由活動的地方，這些蟲子就只有逃命的份。

　　“能給我們休息的時間嗎?”布萊卡輕聲說。

　　他現在的狀態還真不一定能殺回去。

　　“你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但是抱歉我這裡沒有食物和更好的休息之處。”火精靈這樣說著，然後在自己身上摸索了片刻後，取出來兩塊紅色的鱗片分別放在了布萊卡和白靈的面前:“這是我褪掉的鱗片，算作我友好的證明。”

　　“褪掉的鱗片?”布萊卡愣了愣，

看著它默默的摘下來自己的頭盔。　　那是個奇怪的臉，但是卻能辨認出來是個和妖精相似的女孩。

　　和妖精相似是絕對的褒義詞，那家夥似乎就是神按照人類對於美這個概念的參照創造出來的東西。沒有一點點的瑕疵。

　　布萊卡這才意識到這個穿著重甲的家夥是個女孩，因為她的聲音是風的聲音，根本無法辨認。

　　“幫我跟妖精帶句話。”她摘下來頭盔之後，聲音不再是風聲，而是正常說話的聲音。

　　並不難聽，帶著點虛弱的氣息。完全不像是穿上重甲後那種嚴肅。

　　“什麽?”

　　“我被龍血感染了。”她輕聲說:“這裡封住的東西不是尋常之物，等我意識到的時候，身上已經零零落落長出來了鱗片。”

　　“龍?”布萊卡輕聲問。

　　他到是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龍，別說是在黑森林當中，就連人類的世界當中也有著巨龍存在。

　　那是傳說當中的怪物，是狂暴起來讓整個國家都陷入災難的東西。

　　而黑森林當中所說的龍和自己印象當中的是否為一物都不好說。

　　“你不知道嗎?”火精靈看著布萊卡疑惑的表情，猶豫了一下說:“並非所有的守護者都順著神的意思，而其中諸災的中，被賦予戰爭與破壞的守護者黑龍。甚至和妖精發生過戰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它不滿於妖精的對於所有守護者的至上的地位。並以此發起了挑戰。”

　　她猶豫了一下說道:“不過我也沒有親眼所見過那位守護者，我只知道它被妖精擊傷。現在應該在黑森林的某處休息——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身上被黑龍所擁有的靈力侵蝕了，這不是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被這東西侵蝕了你會怎麽樣?”布萊卡輕聲問道。

　　“妖精會來回收我。”

　　“回收?”

　　“她會將我擊殺，收回賦予我的力量。”火精靈這樣說著，她看著布萊卡無奈的笑了笑:“可能在我死去之前，你們是我見到的最後能聊天的家夥了。所以把這兩片鱗片留好吧，或許這也算是我留下的東西了吧。”

　　“即便是這樣也要我給妖精說嗎?”布萊卡輕聲說:“你不怕死嗎?”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只是一個被妖精創造出來守墓的家夥。”她這樣說著，無奈的搖頭:“我根本沒有所謂的自由，因此我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思想，行為，記憶都是被妖精創造的，可以被替代的東西......這樣想想我也沒什麽好惜命的。”

　　“是嗎。”白靈輕聲說著，她抬頭看著火精靈，然後說道:“那麽如果這些都拋開不論，你有沒有自己的思想?”

　　火精靈愣了愣，看著白靈的眼神。

　　“哦，你別誤會。”火精靈意識到自己讓白靈代入到了一個不好的身份上:“我只是這樣說自己而已。抱歉，其實我也對其他種族的眷族了解不多。而且據我所知，白狼從來沒有創造過眷族。因此在我感知到你們的氣息時，我甚至不敢相信那家夥也創造了後輩。”

　　......

　　無命丟掉了手中的雙斧，緩緩的跪在地上。

　　他需要喘口氣，而在他的身邊兩個襲擊過來的熟人已經只剩半身。黑泥正在貪吃著這兩家夥，讓他們化作其中一部分。

　　“你這樣也算是無畏者嗎?”諾爾雅從其中一家夥的屍體上拔出來投矛，神氣的看著無命。

　　可算是稍微找回了一點自信，回到了她擅長的和人戰鬥的環節當中後，她就表現的極佳。

　　“很巧妙的戰鬥方式，你似乎一直在注意體力的消耗。”無命無奈的歎了口氣，他看著諾爾雅說道:“是我小看你了。”

　　即便是自己有舊傷，而且掉了條腿的情況下，應該體力也好過諾爾雅。

　　那麽到現在自己已經疲憊不堪，而她看起來還很有活力。想必是有自己對於體力的規劃，這必須得基於對自己的完全了解的情況下才能做出來這樣的行動。

　　“你這是想要套話來學我們的技嗎?”諾爾雅看了一眼無命，笑著說道:“可以啊，用你消力的招來換，那樣的話我感激不盡。”

　　“呵呵。”無命無奈的笑著，下一刻卻脫離了遠處。

　　那是躲在草叢當中的敵人，在它們聊天分心的瞬間向著疲憊的無命發動了突襲。

　　那是健壯的人依靠著短錘揮打的一擊，而被命中的無命不過常人之軀。這一下不死也多半碎了骨頭。

　　諾爾雅根本沒有扭頭去看被打飛的無命，因為在他還沒扭頭的時候，黑泥化作的刺已經讓他千瘡百孔。

　　“連休息的時間都不給啊。”無命輕聲說，然後晃晃悠悠的站起來，用手臂擦著嘴角的血從草叢當中站了起來。

　　這是名為消力的技巧，將鈍器附加的純粹的力可以依靠著對身體的控制將其中的力道傳到別處。

　　聽起來挺厲害，實際上限制繁多。而且根據使用者，大多數人能消掉三層的力都是大成了，甚至如果沒有找到合適的目標，也沒辦法把力遞出去。

　　不過巧了，因為目前為止，靠著他的技藝，只要無命只要還能貼著黑泥，那麽幾乎一切的衝擊都能被化開。

　　“還剩幾個，你不該讓我催。”諾爾雅輕聲說著，旋轉著手中的長矛看著又默默圍上來的人。

　　這些家夥根本殺不乾淨。

　　或者說，他們從未殺死過其中任何一個。

　　被擊殺的家夥會再次出現在面前，有的時候是屍體莫名其妙的消失的，一會就又看到復活在面前。

　　而更多的時候，是屍體和人同時出現在視野當中。但是這時候才會發現，不知道何時，原本的屍體已經被啃的只剩骨頭，或者變成更少的組織。

　　“等不到他們了，而且我們也沒法逃脫。”無命輕聲說著，黑泥順著他的手臂蔓延，他全身都變得漆黑。

　　直接被黑泥包裹，通過控制身體來拐彎抹角的控制身體。這樣能帶來更高的身體強度，同時能一定程度的減少體力的消耗。

　　非要說有缺陷的話，莫非就是這樣太消耗精力了。估計沒多久自己的頭就要疼起來了。

　　“所以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嗎?”諾爾雅聽不出來怕死的樣子，只是輕聲問道。

　　她早就估計出來了這樣的結局，即便是從遇到敵人後就一直在向著穿山甲接近，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回去的每一步都是硬殺出來的血路。

　　“我們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無命無奈的說道:“我托大了啊。”

　　這一波估計就是極限了，之前殺死的人全數復活，而誰知道之後還有幾波的後續。

　　“我真不該努力活到現在啊，有太多值得我去死的時候。唯獨現在我找不到用死亡換來的意義啊。”無命的聲音很輕很輕，就像是真的虛弱的不堪一擊。

　　他這樣說著，好像是將死之人。

　　但是卻跟看不出來疲倦，因為在說完後的瞬間，他以著難以想象的速度衝入了人群當中。

　　這些家夥絕對不弱，每個人都保留了生前關於戰鬥的記憶。這裡的所有人都在曾經得到了冒險者工會的認可，並且在現在擁有了更高的上限。

　　但是現在它們剛重生後的身體被切碎後四處分散。

　　當無命獨自衝入人群之時，它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不知道多少的黑泥變成細小的流向，每一道都極細，極銳。如同刀刃一般。

　　而無命手中武器在每一次攻擊當中都在變著型，他之所以使用黑泥來化作武器，就是因為無論是什麽樣的武器在他的手中都像是活過來一般。

　　無命並沒有怪物那般的好身體，而甚至在人類的身體當中他也虛弱不堪，因為這些原因，他連定級的攀升都無比的困難。

　　不過就他所言，自己會的不過經驗和技巧罷了。

　　諾爾雅緊隨他的身後，投矛只要使用就會貫穿一敵的頭顱。緊隨其後的短刀沒有任何的猶豫。

　　這是名為竭的技，是任何涉及到自身體力技巧都會從習的招數。

　　顧名思義——讓自己的身體過載，直到徹底不能動之前，讓自己的身體變成最高效的戰鬥傀儡。

　　在這期間，只要停下就會因為疲憊而徹底的無法的動彈。而當真的力竭則會迎來死亡的結局。

　　無命這是打算最後強換出來一波的空隙，那些家夥的復活需要時間，只要能夠短時間內全部擊殺。那麽還剩下時間的情況下，自己還有剩下的體力，至少足夠離開這片迷霧回到穿山甲。

　　真是夠霉氣的，這一趟出來算是無功而返，什麽都沒有摸清楚。

　　諾爾雅這樣想著，但是身體完全沒有停下來，她的瞳孔當中變得和霧氣一樣迷茫，只是不斷的重複著自己所掌握的戰技，不斷的擊殺威脅到它們生命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