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劇痛讓布萊卡沒有昏迷過去，但是他什麽都看不見——火焰燒壞了他的眼睛。

　　被火燒可真是最痛苦的幾件事之一了，他只是覺得稍微動一下都無法忍受。於此相比，從高處墮落到是好忍耐不少。

　　但是他還是得想辦法動起來，先得是恢復視覺，即便是在火焰當中，布萊卡也能夠通過靈力調動在一隻眼上形成防護。

　　只要能夠阻止被損傷，那麽他自身就能開始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這隻眼睛。

　　這樣做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掉到了火焰當中，恢復的眼睛根本沒什麽用，他只能看到之前所感受到的一切。

　　劇痛從胸口傳來，變成怪物的多眼撲倒在他的身上，一手按住他的胸腔壓倒在地上，按著在地上摩擦著頸椎撞在外牆之上。

　　布萊卡試著掙脫，但是這次是被抓住了腿。被掀起來砸在地上，然後又掀起來嵌在牆上。

　　實在的一拳落在他的肚子上，再被拽著脖子，想要把腦袋扯下來......但是他做不到，所以又氣急敗壞的把他丟了出去。

　　布萊卡在火裡滾了幾圈後撞在了另一面牆上，此刻他的模樣已經不堪入目。

　　這之後，稍微的平靜了一下，這讓他有時間再次長好又受傷了的眼睛。

　　“為什麽你還在活著?”

　　布萊卡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大概能辨認出來這句話。因為他的耳朵也壞掉了，根本聽不到聲音。

　　他自己在燃燒著，靈力已經只能拿來保護身體不被多眼撕扯下來。

　　而相比起來，多眼在火焰當中只是燃燒著，並不見受傷。甚至就連之前被破壞的地方也已經重新恢復。

　　但是這已經過去了數分鍾，無論多眼用怎麽樣暴力的方式來傷害布萊卡，他依舊活著。

　　“你不疼嗎?”

　　另一個聲音傳入布萊卡的耳朵當中，像是被提醒了一樣，布萊卡的疼痛變得更甚。

　　這聲音似乎陌生，但是卻又很熟悉。就像是他聽過了千萬次，但是唯獨不知道這聲音是誰說的。

　　應該不是多眼，畢竟自己現在沒有辦法感受到疼痛。

　　但是卻意外的感覺到身上的痛苦緩解了幾分。

　　布萊卡再次被甩出去，再度在火場當中翻滾。

　　他不知道為什麽在兩層岩層之下還有火焰，但是他已經被這火搞的煩躁。

　　必須得從大火當中出去......但是怎麽出去呢?他上不去，而四周都是火。

　　就像是被囚禁在了熔岩地獄當中。

　　布萊卡感覺自己的腦袋被握住，他被抓著拖拽在地上。

　　地上似乎是燃燒的石塊，他的後背居然還沒有被燒成炭。而是在不斷的被燒傷，不斷的恢復。傷口的血在高溫下變成了某種惡心的東西。

　　靈力做出來的維護已經沒有了意義，他的眼睛又被燒壞，五感只剩下觸覺不斷的傳來劇痛。

　　但是在這種完全看不見東西的時候，布萊卡卻愣住了。

　　他看到了燃燒著的黑森林，這是不屬於自己的視角，自己的靈魂好像在某具不同的身體當中。

　　那個時候也是被這樣拖著，無論是樹木還是大地都在燃燒，他只能感覺到疼，能看到黑煙布滿了天空。樹木在燃燒著，地面顫抖著。

　　“你看起來真痛苦啊。”

　　他聽見有人這樣說，他抬起頭，看著站在火焰當中那隻巨大的白狼。

　　布萊卡想要抬起來自己的“手”，

但是卻發現自己似乎沒有“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是只是能從內髒當中擠出來黑泥。

　　但是那頭狼似乎仍舊理解了他的意思，只是默默的低下腦袋，讓自己能夠貼在他的身上。

　　所有的痛苦都忽然消散，布萊卡隻感覺到了溫暖。

　　多眼拉著布萊卡的手臂被生生扯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被布萊卡撲倒在地上。

　　他下意識的反擊，但是另一條胳膊被按住。他想要張嘴去咬，可是卻被死死的按住脖子。

　　多眼這才意識到自己拖動的根本就不是人類。

　　那是像是人的狼，火焰被白色的毛隔絕，它的面孔在火焰當中凶惡，而雙爪似乎是手，但是卻更加寬大奇怪。

　　那隻被扯掉手臂現在被他叼著，手臂慢慢的化作了灰燼，就像是被吃掉了一般。

　　現在砍樹的樵夫變成了食人的餓狼，多眼看著布萊卡的樣子，用著扭曲的身體發出來嘲笑的聲音。

　　他是在嘲笑自己的無能，即便是做到這一步都沒能擊殺這家夥。和這家夥相比，自己似乎太過溫順。

　　布萊卡也變成了怪物，那麽這次爭鬥已經沒有了懸念。多眼的身體也在火焰當中慢慢的崩潰著，他只是對著火焰有抗性，但是絕對沒到能夠無視的地步。在火焰當中久呆，他自己也要被燒盡。

　　可是這隻狼沒有再作出更過分的舉動，嚴格來說它比起狼，更像是全身都是白毛後有了狼特征的人。

　　多眼等著自己被撕扯，但是卻被反被拖著在火場當中行動。

　　這隻怪物是在找自己的斧頭，他在火焰當中看到了被燒得發亮的刃，它撿起來後就向著上面投擲而出。

　　它的力氣巨大，斧頭脫手的瞬間就發出來異響。簡直像是他劈開了大地而不是劈開了空氣。

　　這如同炮彈的飛斧，擊穿了上面的岩石。開裂的石塊崩碎，只是砸穿出來了一個口子的上部完全崩塌。

　　它們壓了下來，這些石頭的重量難以估計。

　　多眼就看他們被岩石掩埋後，自己卻被咬住了另一條胳膊，強拉硬拽著從石塊當中脫逃。

　　而火依舊沒滅，這東西似乎能連岩石都一起燒壞。石頭被燒的通紅，火焰從一切能看到的縫隙往外滲。

　　多眼被叼著往上爬，這是全身都是白色絨毛的怪物終於脫離了火焰。

　　可是到了這一步，它也停了下來。

　　多眼被丟到了縫隙當中，而怪物的動作開始僵硬。白色的絨毛開始化作了熒光，那個疲憊的大男孩變了回來。

　　這次他徹底的精疲力盡，一隻手扒著岩壁就昏了過去。他最後的力氣用在了把多眼推到了能夠落腳的石縫當中。

　　額，說真的沒看懂。

　　這是多眼的第一想法，他躺在石頭上瞳孔開始發散。

　　布萊卡變成那種怪物完全可以自己上來，而不用狼狽到連拉一個引體向上都做不到就昏倒在那。

　　救了自己有什麽用?期待自己再次和他變成朋友嗎?

　　先不談自己會不會想開......也得先看看自己還有沒有那一步。

　　畢竟傷到這個地步，多眼也要死了。他現在就是瀕死之軀，連動一下都困難。

　　“真難看啊。”

　　多眼聽到了極其刺耳的聲音，就像是風聲硬拚出來的。

　　溫度再次升高，他慢慢的轉過頭，看著那個炙熱的火焰在它們周圍形成了人形。

　　它穿著紅色的重甲，身高接近兩米，身後背著還在燃火的重劍。

　　火精靈，妖精的眷族。而這位是被留在這裡封印妖魔的一員。

　　這裡的烈焰它留下的結界，它受命驅逐一切妄入的家夥，是來殺他們兩個的。

　　不過等到趕到的時候，兩人已經都成了面前的模樣。

　　“我們無意冒犯。”

　　柔和的女聲響起，火精靈看著不知道合適落在那裡的白靈，歪了歪腦袋。

　　“白狼的眷族嗎?”它這樣問看著白靈恭敬站在岩縫上向著它行禮，像是思考了片刻說道:“莫非你們也想要窺探這裡封印的東西嗎?”

　　“我們甚至不知道這裡有什麽。”白靈說著，然後跳到了這邊的岩峰，把還吊在那裡的布萊卡拉了上來。

　　病鼠送的衣服徹底廢掉了，但是他並非赤裸。在那白毛褪去後，他的身上貼著一層奇怪的白色皮質品。

　　白靈把布萊卡翻過來，用手試了試他的鼻息。

　　她緩了口氣，表情瞬間就放松了下來。

　　幸好，只是睡著了。

　　“這家夥的身上氣息真惡心，是竊取了白狼力量的盜賊嗎?”火精靈輕聲說著，抬手抓住了身後的大劍。

　　對於白靈它似乎沒有敵意，但是對於布萊卡她怒中火燒。

　　“他是白狼的引路人。”白靈警惕的扭頭看著他:“白狼讓我跟著他。”

　　“引路人?那是什麽東西?”火精靈的聲音當中帶著不悅:“我從未聽說過。”

　　聽到它這樣說，白靈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後問道:

　　“您多久沒有和外界交流?”

　　“我是百年前被安置於此。”火精靈頓了頓:“你是想說在我與世隔絕的時候黑森林開放了嗎?”

　　白靈愣了愣，沒搞明白這家夥如何從這麽幾句話當中推論出來這個結果。

　　這家夥要是百年沒有和外界交流，應該認為黑森林當中，人類絕對禁止進入才對。她沒有因為這家夥不理解引路人而奇怪，反而因為她理解的實在是太快而奇怪。

　　可是它只是聽了隻言片語，就做出了做接近正確的推論。

　　“看你的樣子的確如此。”火精靈頓了頓，然後說道:“眷族的思考是被守護者賦予的，我們的基本行為邏輯都是遵循著妖精。即便是有個性的不同，也讓我們能夠猜到它意思——它一直都提議開放黑森林，看來是被抓住機會了。”

　　“什麽意思?”白靈感覺這家夥好像說了什麽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報。

　　“嗯?你不感覺自己很多時候的思考方式很蹩腳嗎?明明沒有過與之相匹配的經歷，但是卻依舊有著奇怪個性的思考方式。”火精靈搖著頭說:“我們眷族自己的思考方式，對於外界的情感。幾乎都是來自於我們的創造者。換而言之，包括你現在得知了這件事情的不悅，都是虛假的。”

　　它說道這裡，便不再理會白靈，而是看著那邊躺著的多眼說道:“那那種惡心的東西也是所謂的引路人嗎?”

　　多眼已經沒有辦法做出回答了，在他們交流的時候，它全身已經僵硬，化作了灰色的岩石。

　　白靈看了他許久，搖了搖頭。

　　“他是怪物。”她這樣輕聲說:“還是死了的怪物。”

　　這樣說完她也陷入了沉默，撐著自己的腦袋，腦袋放空不知道該想什麽。

　　好像的確如此，自己不過只有幾年的記憶。而其她所知道的都是被塞進來的知識。

　　這種知識她清楚的知道並非是自己經歷的，自然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形成現在她的性格。比如對於人類的漠不關心——仔細想想好像很奇怪，畢竟人類和她的關系又不差，而布萊卡以前也是人類。

　　她不該用那種態度對待其他的人類才對。

　　炙熱開始慢慢的消退，這家夥也站到了石縫當中，揮舞著炎劍砍出了一塊能坐下的地方。

　　“來給我說說外面的事吧，白狼的眷族。”它用胳膊撐著上身，看著白靈把布萊卡拖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白狼和妖精的友誼讓我們親如手足，我很抱歉現在沒有能招待你們的東西。”

　　“你問錯人了，我不過是才被創造出來幾年的造物。”白靈輕聲說，她看著火精靈說道:“你呢?”

　　“我?三百年多一點吧，我當時進去的時候，只知道病鼠庇護了一個人類。那家夥被關進了冰山......她的身體我記得不太好，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火精靈猶豫了一下說道:“抱歉，既然你剛被創造，應該還沒有來得及見到......”

　　“她現在過得很好，之前的那個人類成為她的引路人。雖然在冰山當中，但是她在裡面修建了很舒服的宅子。她每天坐在火爐旁邊烤的溫暖，每日切著麵包和黃油。還有哪位引路人從森林外面給她帶著書。”

　　“你見過它了?”火精靈有點驚訝:“想要見到她可不容易。那家夥的封印處在黑森林的最深處。在山脈當中，四周都應該有著龐大之物環繞才對。”

　　“現在想要見到她要容易多了，因為那位引路人能從很多的地方帶著我們傳送到那裡。”白靈看著火精靈這樣說。

　　要是說別的事情白靈可能還真說不上來。畢竟她的見識也極其淺薄。

　　但是說到病鼠就熟悉了，畢竟就在不久之前還經受了她的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