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諾亞默默的舉起來手中的火燭,照亮了地下的光景。
真實看見的時候,諾亞只是覺得自己來到了某個地下的古代遺跡。
但是仔細辨認,會發現不過只是被某種能量衝擊形成的痕跡。
如果是別人還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諾亞是去過深處的人,見過類似的地方。
這是脈,還是一處被封印的脈。
大多數的情況下,這種只在黑森林當中形成的特殊地形下是量大的難以想象的腐化。甚至遠遠超過了能夠被正常吸收量,大多數的魔物在吸收的瞬間就會因為無法控制它的侵蝕而死去。
被封印的東西就一定有突破的時候,這是妖精告訴他的原話。只要沒有確定被完全的毀滅,只是封印在了某個地方。
那麽一定會在某一天的時候,封印會壞掉,裡面的魔神再次降臨。
不過就算是再次降臨,在妖精看來也不過是正常的事情。如果是魔神再也不會出現才是奇怪的事情,畢竟這麽多被神賦予了力量的守護者都在盯著黑森林當中的一舉一動。
就算是真的出現了也沒關系,它們不過會被再次擊退而已。
這是妖精的原話。
這種事情怎麽樣都好,諾亞只是感覺心理亂糟糟的。
他可不是有著能夠無視危險的大無畏精神,他來到這裡,是西修在下面走丟了。
就在米諾去找自己的時候,西修已經不見蹤影。
至於暫且交給他來照顧的孩子又被他委托給了米諾,不然他也不知道西修獨自下來的事情。
往常一位聖騎士丟在這種地方,至少得派出來一個小隊的人來尋找。
但是現在只有諾亞一個人能下來,即便是這樣,這個家夥也仍然選擇去找那個練劍練傻了的家夥。
不光是因為他是聖騎士,這個職業對於現在的黑森林探索極其重要。一位聖騎士在前線陣亡,無論是誰都無法抹平這這筆損失。
可是這不是諾亞下來的理由——聖騎士固然可貴,但是並非無法替代。死去一個西修,可以過來更多的,極其多的聖騎士的可以來到這裡頂替他的位置。只要還有聖騎士對黑森林有所掛念,那麽這裡就一直都有著人員補充。
黑森林本身就是誘惑的根源,能夠控制住自己不往前進的唯一,就是根本對黑森林沒有一絲興趣。
即便是西修這種無欲無求的家夥都會因為奇怪的理由來到黑森林,諾亞可以想到,半天之後就會有新的聖騎士過來。可能比這個已經殘疾了的家夥更加靠譜。
不過他的朋友無法被替代,那些聖騎士他不認識,唯獨西修是他真實的朋友。
和這家夥一直說的貪財不同,諾亞很重感情。不然西修也不會因為他而來到黑森林。
諾亞知道貧困的苦,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夠富貴。這樣至少貧窮帶來的痛苦就不會再次困擾到他。他不用因為沒錢而拋棄某人,不用因為沒錢而被迫做某事,也不用因為貧窮而左右不得幫助。
而這樣,當遇到花錢解決不了的問題時,諾亞才能用盡自己的權利。
金色的十字架畫在牆上,旁邊還帶著一個箭頭。
只有擁有聖法力的人才能看到上面的圖畫,而這個十字架的上面畫滿了穩定精神用的圖畫。即便是西修因為某種原因昏迷了心智,只是看一眼就能回歸本心。
這是諾亞畫下的第三個圖標,也徹底用盡了自己存下來的聖法力。
他皺了皺眉頭,準備長走。
這一晚上的時間他走了很大的區域,但是什麽都沒有找到。
別說西修了,連人和怪物的痕跡都沒有。
他提起來火把,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他還得在走一段距離。
至於聖法力耗盡?這可不是元素!對於聖職者而言,身體中的聖法力用完才是高光的時刻即將來臨的體現。神絕對不會拋下行在正道上的使徒,當被逼入絕境,只需要心懷信念神明就會站在他的身後。
真希望那時候西修也能夠如此。
但是聖法力用乾淨後的副作用出現了,諾亞大口的咯血。
他又走了幾千米,有點扛不住了,扶著牆休息了片刻。
一直在黑森林當中久行讓諾亞也有舊傷,他並非是和布萊卡那種完全不會留下來舊疾怪物同類。諾亞不過是人類,每一次的受傷都會在身體當中讓他千瘡百孔。
不過聖法力能夠掩蓋,只需要把破開的傷口用聖法力填充,用聖法力補充欠缺。這用量不多,但是當諾亞徹底的用盡了聖法力後副作用接連出現。
他開始因為長期的行動而疲憊,被掩蓋的疲勞變本加厲的讓他的思考開始放緩。
媽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諾亞開始更加由心的敬佩那些即便是沒有聖法力也勇猛的家夥了。
他再次走在路上,這下面實在是太大了,他只能祈禱自己還能找回回去的路。
諾亞沿途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著標志,但是他也記不清自己的記號都做在了哪裡,這裡實在是錯綜複雜。
又是兩個小時,諾亞在一個小時前不小心迷失了方向,在地下兜兜轉轉了一個小時後。他疲憊的坐在了石頭之上。
在這之前還有一個小插曲,他在地上跌到,滑落到了某個地方。
不過滑落到什麽地方都無所謂了,諾亞覺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
或許西修那家夥已經上去了。
諾亞托著腦袋,他在這裡記不得時間,只能大概用燒完的照明物來判斷。
再怎麽算自己也快三十個小時沒有休息了,他現在聖法力完全用盡,就是一個普通人的身軀。再繼續找下去似乎不合適。
進退兩難的局面讓諾亞想要找個地方睡覺,他深吸著氣想要冷靜下來,但是莫名其妙的心慌讓他沒法理智。諾亞開始恍惚,不知該做何事。
“你可不該在這裡。”
在恍惚當中,諾亞聽到了這句話。
他愣了愣,看著就靠在角落當中的輕聲絮語,那是他找了整晚的家夥。
不不不,一定是搞錯了,西修可是個正統的聖騎士。他的劍術來自於偉大的導師福爾尼克,他的是被教皇認定的,被王室承認的一位騎士。
這樣的一位騎士,絕不該是現在的模樣。
“你到底經歷了什麽?”諾亞輕聲說,他徹底忘掉了疲憊和疼痛,從腰間取出來早就準備好的急救包。
他跑過去,想要救護。
但是諾亞的動作卻停下了,因為他現在根本無能為力。
西修還能說出來話估計是被什麽邪惡的東西困住了,活物不該在這種狀態下說話——他的半個腦袋都掉了,蟲子在啃著他的傷。全身的盔甲七零八落,肋骨和內髒一起漏在外面。
雙腿似乎是斷掉了,而義肢不知所蹤,唯有的那根還些許能連上骨頭的胳膊握著劍柄。
而上面爬滿了蟲子,這些蟲子並不啃食——因為都死在了上面,這位聖騎士的肉體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最劇烈的毒。
到底多少怪物才能消滅這種戰士?周圍的屍體算是給了個答案。
不過說起來,這是哪裡?
諾亞緩緩的跪下,看著周圍。
他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何時來到了地獄當中,怪物的屍體橫在地上,但是因為實在是太過石化而變得和石頭一色。
諾亞早已經走失,他記不得來時的路,更不清楚自己來到了何處。
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他之前在疲憊當中迷了眼,看不清周圍的環境。
“帶上我的劍,這可是好家夥,會有用的。”西修的聲音輕聲說:“然後用它砍了我,趁我還沒有變成妖魔之前。讓我的老夥計試試我的血。”
諾亞沉默著看著就插在旁邊地上的劍,直到現在西修的手還緊握著它。
它相較於自己的個頭來說稍微大了點。劍柄是銀色的,而金色的紋路流淌其中。順著劍中央空曠的十字向下蔓延如山川般延伸。
看起來一切都是光鮮亮麗,唯獨在應該刻著劍名的地方卻被鮮紅浸染看不清。
千年之前的所鍛造的聖劍,出處不可考,具體經歷只能追隨到三百年前。而在那個時候,劍名也已經被無論如何也去不掉的血紅蓋住。就像是這把劍因為浸染了太多生命而不願讓自己的名字被冠於惡名。
它的新名字是失德,西修給它取的,之前的名字更加汙穢,他覺得畢竟是聖劍,沒必要用那樣的髒名來。不過又介於它沾血為實,便以此為名。
“在多說點什麽,不然我該如何向著別人宣揚你的名?”諾亞輕聲說,他把西修的手指一根一根從劍柄上取下,自己就蘸著老友的血握緊了它。
原本被消耗殆盡的聖法力忽然急速的充盈,這把聖劍也意識到自己被轉交給了可信任的家夥,原本暗淡下去的銀色劍身和金色紋路閃耀著聖光。
“多帶點人下來,你獨自沒法解決。”西修輕聲說:“這把劍和你真配啊,金閃閃的。你這財迷會喜歡吧?”
他這樣說著,原本已經乾癟下來的身體忽然開始抽動,他吐出黑色的血。還沒有起身就被諾亞用失德貫穿了胸膛。
這位聖騎士在死後被妖魔控制了身體,但是依舊守住了心智。可是這也是極限了,再拖下去,他就守不住道了。
“願天父在他的國度中為你預留了房。”諾亞輕聲說,他不再試著和西修交流,而是將劍中的聖法力灌注到這家夥腐朽的身體中。裡面的汙穢被驅逐,哀嚎著化作了黑泥。
他不想再和這個家夥交流了,毫無任何可能。
畢竟自己所認識的西修可能已經消散了,他已經沒有任何存活的可能。諾亞不會對這樣的他有手軟。
也或許是因為實在是太疲憊了,已經沒有再悲傷或者生氣的精神了。或許這一切都是噩夢,或許他現在還沒從噩夢當中醒來,等到醒過來的時候西修他又會給自己一個會勒死自己的熊抱。
諾亞感覺手抖了抖,他皺了皺眉頭,看著這個名為失德的聖劍。
這把劍就是他老友曾經在世的證明,也是他現在能否活下去的關鍵。
石壁被撞開,巨大的蠍子從洞穴當中狂奔而出,蟹鼇上閃著紫色的寒光,六根細腿幾乎是瞬間就要撲到諾亞身上,估計下一刻就能貫穿它的身體。
先被貫穿的卻是蠍子。
這把對於諾亞來說稍微有點大號的雙手劍被他單手揮舞,完全不似重劍的揮動讓諾亞的身上蘸著紅血。
真是惡心,這種怪物居然也是流著和人一樣的紅血。看著真是太惡心了,讓人想要嘔吐。
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極其的......沒必要再過多的強調,信任的摯友已經離去,隻留下了這把聖劍。
西修可真是壞心腸,自己可不適合用劍。
諾亞煩躁的想,同時揮動起來這把絕世的名劍。
原本安靜的地下亂了,巨大的蟲子湧了出來。
腰間的經書在左手上攤開,右手的聖劍揮舞。一手經書一手大劍,諾亞念叨的著聖經使用著精巧的戰技。
他也曾經學過劍術,只是因為自己不喜歡肉搏才會選擇成為神官。
可是在黑森林的這幾年當中,他徹底洗掉了自己作為神官的文質彬彬。他經書不是再念,而是張嘴在吼,斷開的怪物四散,岩層被破開的瞬間,無數的怪物在黑暗當中發抖,但凡大膽的上前的都被砍成碎塊。
諾亞忽然笑了,笑的那麽開心,就像是受到了恩惠的孩子。
他一步步的向前,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他被蟲群包圍,如果沒有人的援助根本沒有出去的可能。
這家夥已經消耗光了聖法力,但是卻依舊閃耀著聖光。這家夥已經疲勞的要到頭睡去,但是卻像是剛起床那樣神武。他的體力已經耗盡,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疼痛......這是絕好的絕境,蟲子們以為自己佔據了所有的優勢。這些聰明的家夥很會等待和消耗,可是卻依舊打錯了判斷。僅僅是因為埋伏的家夥是一個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