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險境,更要保持樂觀。身上的衣服雖然都濕透了,幸好由於一直在下雨,我們早把錢和證件之類的東西都提前放在了防水旅行袋裡。剛才的情況雖然緊急突然,但見金牙劉一直把旅行袋牢牢抓在手中,沒落到河裡去。做生意的人就這一點好,要財不要命,天塌下來,也把錢包看得牢牢的。
我跟金牙劉說,一會兒到了岸,趕緊找家旅店洗個熱水澡,要不然非生病不可。
船老大的兒子在船艙裡撞破了頭,血流不止,必須趕緊送去醫院。前邊不遠便是新萍鄉鎮上了,準備在那裡靠岸。我抬頭一望,陰晦的遠處,果然見到有零星的建築和燈光了。
就在船上的情況剛剛穩定下來的時候,突然船體又被巨大的力量撞了一下,這回的力量比前幾次都大,又是突如其來,我們猝不及防,全都摔倒在甲板上。
船身傾斜過來,魏勝利個高,一伸手拽住了纜繩,我和金牙劉分別抱住了他的腰帶和大腿,胖子大叫道:“別……別他媽拽我褲頭啊……”
話音未落,船體又傾向另一邊,我還想去取船艙中的鋼管,無奈船身晃得實在厲害,根本爬不起來,別說看清楚周圍的情況了,現在腦袋沒被撞破都已經是奇跡了。
船身在滾滾濁流中起起伏伏,甲板船艙中到處都是水,眾人的衣服都濕了個裡外透心涼,一個個都成了落湯雞。
船老大為了把兒子送進醫院搶救,已經顧不得什麽河神老爺還是龍王爺祖宗了,拚了命地把船開向新萍鄉的碼頭。
萬幸的是新萍鄉附近是相對比較平穩的一個小河灣,船一轉到河灣中,在河中追著我們不放的東西,便停止不前了,可能因為河灣太窄,容不下它巨大的身軀。
前邊的幾處燈火越來越亮,船老大把船停泊在碼頭邊上。我們的腳踏上實實在在的地上,才驚魂稍定。我取出錢來,按先前談好的價錢,又多付了一些給船老大。船老大與碼頭上的工人相熟,找了幾個人幫忙,急匆匆地把他兒子送進鎮上的醫院。
我和魏勝利、金牙劉三人如同三隻落湯雞一般,找人打聽了一下路徑,就近找了家招待所。去的時候趕上巧了。由於發大水,這招待所每天隻供應一個小時的熱水淋浴,這時下還剩下半個小時。
胡亂衝了個熱水澡,三個人這才算是還了陽。問招待所的服務員,有什麽吃的東西賣麽?服務員說只有面條,於是我們要了幾碗面條,放了很多辣子,吃得出了一身大汗,卻是倍感暢快。
正吃著半截,招待所食堂中負責煮麵的老頭,過來跟我搭話,問我是不是江南那邊來的?
我一聽這老頭的口音,不象是江西人,卻和我的方言有些接近。於是跟他隨便談了幾句,這老頭姓劉,老家是我臨近的一個城市。插隊落戶到這裡,後來娶妻生子留在了這,沒回去,已經生活了好幾十年了。
老劉問我們怎麽搞成這副狼狽的樣子,跟從鍋裡剛撈上來的似的。
我把我們在那河中的遭遇說了一遍,這河裡究竟有什麽東西?怎麽這麽厲害,是魚還是鱉也沒瞧清楚,或者還是個什麽別的動物,從來沒聽說過這河裡有這麽大的東西,多虧這小船結實,要是木船,我們現在恐怕都在那怪物肚裡喝胃酸呢。
老劉說:“這個我也曾經聽說過,那東西可能是鄱陽湖跑過來的。你們過來的那條河我們這裡管它叫信河,連著贛江和鄱陽湖。今年這不是水大嗎,水勢一漲,
這湖裡河裡的怪東西就多。我年輕時剛來這裡的時候,就聽說過,這邊跑船的都說這是河神。後來還聽說曾經有人抓過活的,你們要真想看,我告訴你們個地方,你們有機會可以去看看。” 我心念一動,我們三個初來乍道,人生地不熟的,又逢水澇未盡,想在這邊直接找到目的地,談何容易。這老劉在這住了好幾十年了,聽他言談話語之中,對當地的情況了如指掌,何不讓他給我們多說一些當地的事,如果有張富貴那邊棺材女屍的事,那豈不是一擊即中,直到黃龍般的效率。
想到這,我便先沒讓老劉繼續講,說現在天色還早,讓胖子出去買幾瓶酒,再弄些下酒菜,請老劉頭到我們房中喝酒閑談,講講當地的風物。
老劉是個嗜酒如命的人,又喜歡湊個熱鬧,還碰到我這個算是半個老鄉,當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魏勝利見又要跑腿,極不情願,但見我一個勁地衝他使眼色,便換了套乾淨衣服,到外邊的小雜貨店裡買回來兩瓶白酒和一些罐頭回來。
外邊的雨稀稀瀝瀝,下個未停,眾人回了房間關好了門,以床為桌,坐在一起喝了起來。老劉話本來就多,這兩盅白酒下肚,腮幫子便紅了,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上了。
金牙劉首先開口請教老劉道:“劉師傅,剛才您說我們在河中遇到的東西,那究竟是個什麽?是王八成精嗎?”
老劉嘿嘿一笑道:“估計差不多吧。”
“什麽叫差不多啊,到底是啥玩意?”胖子忍不住插嘴說道。
老劉頭又灌了一盅下去,眯著眼睛說道:“這得從朱元璋身上說起。”
胖子又忍不住說道:“難不成朱元璋成精啊?”見我瞪著他,便吃起罐頭不再嘟囔了。
老劉也不生氣,笑著點了點胖子,說道:“當年,朱元璋和陳友瓊在鄱陽湖大戰三十六天。”
說到這,我記起了歷史所學,禁不住插話道:“對,那是1363年,陳友瓊率六十萬水軍進攻朱元璋,持續打了三十六天,最後朱元璋火攻取勝,陳友瓊戰死。”
老劉對我豎了豎大拇指,接著說道:“朱元璋在湖中遇險,鄱陽湖上空突然雷電風雨交加,嘯聲震耳欲聾,湖水猶如翻江倒海一般。湖面上閃爍出一個巨大的熒光圈,一隻巨黿浮出,救了朱元璋。當時附近老百姓的井裡都發出奇怪的聲響。自此以後,這裡跑船的都管它叫河神,只有發大水的時候才出來。”
這老劉頭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是他親身經歷的一樣。但見他七分醉意三分清醒,這話也只能三分信七分假了。想想朱元璋那年已經稱巨黿了,這又過了六百多年了,這東西得有多大歲數了,難道真應了那句:千年王八萬年龜?再者這“哥們”當年救朱元璋,這會就非把我們弄死不可,我們也沒招它惹它啊。但先前確實是親眼所見,大如山丘,脖子長的像條蛇,真是像水神“玄武”下界。這鄱陽湖又是第一大淡水湖,面積幾千平方公裡,幾十米深,保不住藏著什麽巨大的水生物,一時間無言反駁。
胖子聽著,灌了口白酒道:“您老說的可真夠懸乎的啊,這老黿得多大歲數了。”
老劉頭道:“多大歲數?估計有個七八百歲了。我這麽跟你們說吧,當年我在河邊看見過一回,那年水來得快,退得也快,加上這裡河道淺,把一隻小的擱淺了。那時候好多迷信的人,想去把這河神送回河裡,還沒等動手,河神就一命歸西了。人們都在河邊燒香禱告,那真是人山人海啊,盛況空前,我就是跟著瞧熱鬧看見的。”
我一聽瞠目怎舌:敢情這玩意還有一窩呢。便問道:“劉師傅,您說說這東西長什麽麽樣?”
老劉回答說:“這小的啊,身上長有青鱗,全身青黑的,那甲殼比鐵板還要硬,光那頭就有家裡水缸那麽大個。那老的不知道得有多大個。”
我、胖子和金牙劉等人不禁連聲稱奇,這世上真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老王八都長鱗出來了?但確實是親眼所見,不容置疑,便又問後來怎麽樣了?這小黿是埋了?還是吃了?
老劉頭笑道:“這河神,誰敢吃啊。當時這河神就死在了岸上,那些天正趕上酷熱,跟火爐似的。沒一天就開始爛了,臭氣熏天的,隔著多少裡都能聞著那臭味,這種情況很容易讓附近的人得瘟疫。後來大夥一商量,把這河神送去了老爺廟。”
大金牙聽到此處,歎息道:“唉,可惜了,要是現在能把這種罕見物弄到博物館裡,做成標本,一定很多人參觀。”
老劉頭說:“可不是嗎。不過那時候誰都沒那膽子,怕河神發怒,免不了又是一場大水災。”
我心中著實想看看這種稀罕的生物,便問道:“劉師傅,您剛才說什麽老爺廟,這東西還能剩個骨頭架子啥的吧?”
老劉頭說:“當年老黿救了朱元璋後,朱元璋當即許願:‘承蒙救助,待登大寶之日,定封汝為王,廟食千秋香火’。待朱元璋登基後,他果然下詔擴建此廟,賜名‘黿將軍廟’,不久又賜封‘定江王廟’,老百姓一般稱之為老爺廟。骨架子啥的不清楚了,這麽多年了。後來還來過外省人,說是做水路生意的商人,還出了一些錢,修繕過這廟。”
金牙劉這時眼珠子一轉,問道:“這老爺廟現在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