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勝利的酒勁還未過去，拿著空酒瓶子當麥克風放在嘴邊，還在繼續吼著嗓子。此時遠處傳來一陣“突突突”的馬達轟鳴聲，正是一艘小船從上遊駛來。

　　我和金牙劉見了趕緊站起來，跑到河邊揮動起手臂。胖子也看見了，扔了酒瓶子，跑到我們旁邊一邊揮著手，一邊大喊著。

　　那船上的人顯然也是見到了我們，但卻是連連搖手，示意這裡沒辦法停船。我們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盼到一條船過來，如何肯放過它，否則在冷雨中還不知要等多久。

　　胖子掏出一把鈔票，舉著錢對船上的人揮動手臂。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前方有道河灣，水勢較為平緩，波瀾不驚，船老大把船停了下來。

　　我和胖子趕忙過去商量價錢。原來這船上都是機器零件之類的，要去下遊搶修一艘大船。最近水大，若不是情況緊急，也不會冒險出來。

　　船上除了船老大，還有他的兒子，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我們說好了給雙倍的錢，把我們送到對岸新坪鄉附近就下船。

　　船艙裡都是機器零件，船艙又小，沒有地方，我們三個隻好坐在甲板上。不過總算是找了艘船，過河之後找個旅店，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吃碗熱乎乎的紅油小面，好好休息休息。剛才在河邊蹲了兩個小時，可著實凍得不輕。

　　河水湍急，很快就行出很遠，我們想得正美呢，忽然船身一陣猛烈的震動，好像是在河中撞到了什麽巨大的東西。胖子正在和我美滋滋地商量吃什麽好，這一震差點讓他咬到自己的舌頭。胖子忍不住罵了句口頭禪。

　　天上的雨不再是斜風細雨，只見陰雲翻滾，電閃雷鳴，那大雨瓢潑般傾瀉下來，船老大趕忙過去查看船頭，看究竟撞上了什麽東西。

　　這河水正值最深之處，照理應該不會有暗礁石，豈會撞上如此巨大的物體，實屬異常。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船老大剛在船頭張了一眼，那船身緊接著又是一歪。眾人緊緊拉住船幫，唯恐順勢掉進河中。船體連續強力晃動，河水潑將進來，人人都灌了一嘴的黃泥湯，苦澀的味道能把人催吐咯。

　　我在岸邊時喝了不少酒，這時候頭暈腦漲，被河水一潑，反而清醒了許多，趕緊把灌到嘴裡的泥水吐出來，說不出的惡心反胃。

　　再看船老大，卻似被驚嚇到了，在邊上縮成了一團。他是開船的，怎會被嚇成這樣，船可怎麽辦?

　　我想把他拉起來，船老大說什麽也不肯站起來，臉上盡是驚恐的神色，我問他:“你怎麽了?河中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身如篩糠的船老大顫顫巍巍地指著船外:“河神顯靈了，怕是要收了這條船啊。”

　　金牙劉暈船，早已吐得一塌糊塗，抱著船上的纜繩，像攤爛泥癱在一邊，一動不動。胖子這時酒也醒了，聽到船老大的話，大聲喝道:“什麽狗屁河神，我胖爺見神殺神，見佛殺佛！”船老大聽了，一臉苦相地讓胖子別亂說話。

　　船似乎被河中的什麽事物擋住，水流雖然十分湍急，這船卻硬是開不出去，停在原地飄搖打轉。

　　船體又傳來一陣陣劇烈的撞擊。再如此下去，這條船非翻了不可，得到船頭看看河裡究竟有什麽東西。我和胖子一對眼，氣血上湧，也不覺得害怕來，就是腳底下跟踩了棉花套似的，毫無著力感，加上船體左右不停地傾斜，邁了半天腿，一步也沒走出去。

　　這時船在河中被水流一衝擊，

船身打了個橫，胖子被甩到了甲板對面，身體撐在船舷上。這一下把胖子嚇的全身一激靈，剛轉頭向河中望去，那船體又是一震，把胖子甩了回來。好在這是條機械船，倘若是條木船，估計這般般撞兩次便已經散架了。　　我緊緊拉住纜繩和金牙劉，抽出空檔大聲問魏勝利，河裡是什麽東西，瞧清楚了沒有。

　　胖子一陣大罵著說道:“臥槽，好像是隻大老鱉，黑乎乎的跟卡車那麽大。水太渾了，看不太清楚。”

　　胖子說話一向添油加醋，誇大其詞，但此時卻見胖子的神情間確有些驚懼之色。

　　不管河裡是什麽鬼東西，再讓它這麽撞下去，船非翻了不可，我對胖子叫道:“抄家夥，乾他娘的！”

　　胖子喊道:“你還沒酒醒呢?哪有家夥可使啊！”

　　我確實有點蒙了，還想著來把來福槍再不濟來跟鐵棍也行啊，被胖子一說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船上，什麽武器都沒有。

　　天上大雨如注，身上都淋得濕透了，看到胖子的背包，便對胖子大叫道:“拿工兵鏟，管他是王八還是魚，剁它奶奶的！”

　　魏勝利還算清醒，知道必須得采取點保護措施，抓住纜繩在我腰上纏了兩圈，我的酒勁兒已經消了八九成，趁著此時船身稍穩，兩步躥到被撞擊的船舷邊，探出腦袋往河裡看。

　　這時天色被烏雲蓋住，又下著大雨，水中一片漆黑。借著烏雲中閃電的光亮，隱隱約約瞧見混濁的河水中，有一個長長的脖頸，身體隆起，跟座小山似的東西。背的頂部露出水面，大部分都隱在水中，只看的清一團巨大黑影。我忍不住脫口叫道:“這尼瑪不會是神獸‘玄武’吧！”

　　胖子聽見，一個愣神。河中那個巨大的東西，正逆著水流，飛速朝我們的船身撞來，胖子正在愣神，一屁股摔倒在甲板上。我緊緊地扒住船上的纜繩，見胖子已經沒事地站了起來，稍稍安心。瞅準那東西遊近，便掄著工兵鏟切了下去，但是工兵鏟太短，根本打不到。

　　船身再一次被撞，把我從船上彈了出去，工兵鏟脫手而飛，落入河中，多虧魏勝利反應極快，奮力扯住繩子，我才沒和工兵鏟一起掉進河中。

　　頓時我冒了一身冷汗，酒勁全順著毛孔出去了。 船身接著晃動，我一個踉蹌，站立不住，撞到在角落縮成一團的船老大身上。我趁機對船老大說:“現在船身打橫，快想辦法讓船繞過去，要不你兒子也活不了。”

　　船老大是個本地農村人，極為迷信，硬說河裡那個“東西”是河神老爺的真身，本打算閉眼等死。聽我提起他的兒子，船老大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兒子還在艙中，反正橫豎都是個字，為了兒子，就拚上這條老命了。當下就掙扎著爬了起來，想衝回船艙掌舵。

　　船老大搖搖晃晃地剛站起身來，就見他指著河中大叫道:“不好，又過來了！”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這下正趕上船上的射燈照著，瞧得真切。一隻暗青色的東西在河中忽隱忽現，露出來的部分真跟一座小土堆似的大小，伸長著脖子正圍著船打轉，似在尋找船體薄弱處，想要一下把船撞翻撞破。

　　再也來不及細看，我一把將船老大推進操舵室，門一開，剛好看見船艙內裝的機器零件中有一捆細鋼管。

　　這時也不知道哪來的勁道，招呼魏勝利一起抽了幾根鋼管出來，當作標槍，對著河中的黑影，使盡全力地擲了出去。

　　朦朧之中，也不知道命中率和殺傷效果到底怎麽樣。然而投出十幾根鋼管之後，再也尋不見那怪物的蹤跡了，想來是被驅跑了。

　　天上的雨逐漸小了，一時間風平浪緩。船上眾人死裡逃生，一個個都臉色刷白。金牙劉用纜繩把自己纏在甲板上，被船身的起伏搖擺折騰得死去活來，幸好沒犯哮喘病，齜著兩顆大金牙連呼菩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