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木椅上打盹,一顆腦袋小雞啄米似的點著。
案牘上放著幾枝剛折下的桃花,那是玄熠特地送來的。
一本近來新得的話本,翻了不過寥寥數頁,茗九便覺得腦袋昏昏沉沉。
桃花的清香彌散隨著煙霧,散落於各個角落。
人魚在魚尾化為雙腿前,無法在陸地上行走,因此鮮有人魚會出現在陸地上,千萬年來終日待在碧海。
茗九本不是安靜的性子,時間長了覺著無趣,向往著陸地上的生活。
玄熠曾背著鮫帝,偷偷帶著茗九去了人間,正值陽春三月桃花盛開,自此茗九便喜愛上了這花。
玄熠為她尋來桃花香,琉璃宮日日點著,這一點便是萬年。聞得慣了,倘若哪天忘了點,倒是覺著不自在。
煙霧繚繞宛若仙境,透著煙霧依稀能看到,坐於案牘前瞌睡的美人,朦朧的薄霧,反為茗九平添了幾分神秘的美感。
琉璃宮門窗緊閉,這香煙出不去,殿內才有了這番景象,輕輕關上門,玄熠知曉茗九將殿裡弄得如此仙意,只不過是想借著桃花香安神,做個滋味尚好的美夢。
瞧著茗九不自覺的嘴角輕揚,細心地替她理好滑落至肩的衣裳,滿眼寵溺:“要是著了涼可怎麽是好?”
在茗九身旁坐下,端詳著她的睡顏。
大殿裡靜謐無聲,玄熠細細聽著茗九的呼吸聲,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看著自己,睫毛微微顫抖,忽的睜開了眼睛。
玄熠微微紅了臉兩人就這麽相互注視著。
終是茗九忍不住先笑了起來,問道:“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沒多久,怎麽話本就這麽不好看,竟然看的睡著了?”
“你不知道,最近的話本寫的,都是些嬌弱的女子,次次回回都需男主相救,沒什麽意思。如若是我,定不會給你添這許多麻煩。嗯…而桃花香聞得多了,有些饞桃花酥。”
“茗兒這麽厲害,誰會自不量力來惹惱你?若是想吃桃花酥,回頭讓廚房備著便是。”
“茗兒。”
“嗯?”
“漓叔叔同意我們的婚事了。大婚後,我們去人間住上一段時日,好好遊玩一番可好?”
輕柔的聲音繞在耳邊,一聽要大婚,茗九滿臉羞澀。
從前總想著,何時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神仙,如今一晃神,便要和玄熠大婚了。
“甚好,我們先重遊祁瑤仙山,然後一路向南到蓬萊國去。書中說蓬萊國,每年到了豐收時節,都會舉辦金秋節舉國慶祝,那場面極其盛大,絲毫不輸萬仙會,真想見識一番!”一說起人間茗九便十分興奮。
“好,一定去,去哪都行,你歡喜便好。”
“茗兒,你知道嗎?在人間如我們這般,自小相識一同長大的玩伴,喚作青梅竹馬。”
“這名字甚是好聽,不過說起青梅,我倒是想起,埋在院子裡的梅子酒,過些時日便可以挖出來,到時候叫上凌墨,我們三人坐於樹下,賞月飲酒可好?”
淺淺一笑,恍若浮華了萬年,茗九同玄熠、郴凌墨三人自小相識。
玄、郴兩人常常來碧海尋茗九,相互陪伴著,度過了三萬年的光景。
桃花的芳香滿鼻,眼中迷離,面前的人兒,仿佛虛無一般,伸手可及觸之即無。
叩門聲響起,傳來柒柒的聲音:“茗兒,我進來了。”
推門而入,見茗九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任由著衣衫胡亂掛著,睡眼惺忪儼然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 “這都日曬三竿了,怎麽還不梳洗,今天可是你和玄熠的大日子,怎如此怠慢?”柒柒責怪道。
茗九摸了摸床榻,還有許些余溫,小聲嘀咕道:“都怪玄熠昨晚非得留下。”一想起昨晚兩人相擁而眠,瞬間便紅了臉。
“你說什麽?”
“哦,沒什麽姐姐...”姐姐?
茗九怔怔的看著柒柒,竟有些迷了神:“姐姐,我似乎是,忘記了什麽事情,只是回憶不,起究竟是何事。”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過來。”柒柒溫柔喚著。
茗九乖乖坐於梳妝台前,柒柒扶正茗九的腦袋,拿起木梳替她梳頭。
“今日萬仙皆會到場,五方帝君、魔君都來了!你可萬萬不能,做出什麽有失儀態的舉動!”
“姐姐你就放心吧,怎麽說我好歹是個帝姬,這些禮儀還是知曉的!再說了,今日是我的大日子,哎呀,不說了...”茗九羞澀的低下了頭。
“別亂動,可還記得一會大殿之上,結緣之時需怎麽做?”柒柒問道。
“當然記得,需喚出本命珠,將我和玄熠的精血滴上去便可,魚尾化腿疼嗎?”
柒柒笑道:“不疼,一眨眼的功夫,魚尾便化為了雙腿,以後呀,你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到處亂跑了,好在有玄熠看著你,不然可要叫人頭疼了!”
“姐姐,你盡取笑我!”
為茗九簪上珠釵,笑道:“我們茗兒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銅鏡之中映出茗九的模樣,柳葉眉,清明的眸子,朱唇皓齒。
“他會喜歡嗎?”
“當然會喜歡。”柒柒淺笑。
換上紅裝,茗九悠閑的擺弄著自己的碧色魚尾,柒柒牽著茗九。
迎親的隊伍早就候在琉璃宮前了。
玄熠一身華服風,度翩翩站於隊伍前方,癡癡的看著茗九。
柒柒將茗九的手交於玄熠:“茗兒就托付於你了。”
茗九微紅著臉,恍然間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在身旁:“你若敢欺負我家茗九,我定扒了你皮!割了你的龍角!喂那守在間隙的凶獸!”
是誰在說話,為何看不清她的模樣。
“茗兒,茗兒,茗兒?”
玄熠輕聲喚著茗九回了神,柔聲對茗九說道:“該走了。”
茗九恍惚的笑了笑:“好。”
炎獸俯身玄熠扶著茗九上了喜轎,茗九輕笑:“炎獸怎麽就被你說服了,甘願做這拉轎的活兒?”
“要是我說她是自願的,你可相信?”
“原本我是想要請那九頭玉龍,但炎獸說我們大婚她想出些力,所以主動攬下了拉轎的差事。”玄熠笑道。
炎獸看了眼玄熠不滿道:“我這是為了茗九,要不是擔憂她的身體,你能有這麽好的福氣,坐在我身上嗎?”
“我的身體,我怎麽了?”茗九不明所以的問道。
玄熠溫柔的笑著:“沒什麽茗兒,你好著呢!炎獸只是怕你受了顛簸,覺著難受。”
眼中迷離,茗九低下頭,那突然出現又消失的身影,到底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