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是殘酷的,他們遲早要面對並且接受血淋淋的現實。”
狹長的密道中回蕩著韓老太醫的聲音,像是魔咒一般,久久不肯消散,仿佛要將牆壁穿透,向外宣泄。
隻留雙手顫抖的上官亦宸,獨自呆看著泛黃的書籍。
幽蘭殿
刺眼的光線隨著門簾的起落,出現又消失。
轉瞬即逝。
“該喝藥了。”
溫柔的聲音響起,驚醒了淺睡中的人兒。
“你來了。”習慣性的抬手揉眼的動作,被韓白石攔了下來。
“不能揉眼睛,你又忘了。”
責備的語氣中,帶著不明顯的寵溺和心疼。上官若蘭緩慢的放下手,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
“呼——”將藥吹涼,才送到上官若蘭嘴邊。
“眼睛還疼嗎?”
“嗯,好多了。”
沒有光與影的交匯,只有無盡的黑暗,整個屋子都被吞噬其中,就像是陷入了泥潭,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沉寂,無言。
寒意浸透著,地板,桌椅,茶具,一萬熱藥下肚,心卻的涼的,悲涼的氣息暈染著空氣,隨著秋雨四散開來。
一點一點,滲入皮膚,流進血液,浸透五髒六腑。
無可救藥。
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人狠狠扼住,發不出聲來。
“怎麽了,眼睛又痛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寂寥的空氣被溫暖的火星點燃,那麽一點溫暖,像是冬日裡的陽光一般,如同救贖,她的救贖。
看著韓白石淺笑的臉頰,哈了哈嗓子,最終發出沙啞的聲音:“為什麽,最近總是躲著我?”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韓白石本就白皙的臉,更加的慘白。
喉嚨像是火燒一般,一股血腥味彌漫開來,他生生咬破了舌頭,用疼痛感來抑製不讓眼淚輕易掉下來。
如果說,上官若蘭說不出話,是對未來的害怕與迷茫。
那麽韓白石,便是無能為力,以及不可言說的恐懼。
看著韓白石的模樣,上官若蘭反倒是笑了:“自從眼睛受傷後,我便感覺到某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像是掉落暗黑,但是無路可逃。”
“若蘭。”韓白石驚訝又心疼的看著眼前明麗的女孩。
心中某處不安的跳動著。
“我想韓家千百年來守護著神骨,你大概是知道什麽了吧,所以每次看我總是顯得很悲傷。”
一字一句,像是被人用小刀刻在心頭一般,難以承受的重量忽的壓了下來。
“不是這樣的...”
紅著眼,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輕柔的笑容,映入眼簾。還是從前那個愛笑的女孩,偶爾也會小小的惡作劇,只是時間一直在前進,有些東西已經注定就沒法改變。
“我,我...”
“嗯,不用說,我都知道的。只是我太懦弱,一直都在逃避不敢面對而已。”
韓白石努力抑製著情緒,即便上官若蘭看不見,他也不想在她面前掉眼淚。
十三歲那年,他和上官亦宸誤入了密道,進了密室,看了秘史。上面的一字一句無不震驚了他幼小的心靈。
自此這件事便成了一種折磨,日日夜夜難以入眠。他不敢說給上官亦宸,若是讓人知道兩人闖入了密室,必定會招來殺身之禍。
只希望這次進去,上官亦宸不要看見的好。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每次你都故意不帶侍女,讓我送你回幽蘭殿。出了新的話本,每次也是你偷偷讓人夾在醫書中送去的...我都知道的。”
但是他不敢與上官若蘭過於親近,害怕某一天,失去她之後,他會不知所措,痛苦迷茫。
可是每一次他都忍不住關心她。
每年金秋慶典都會在她枕邊,偷偷放個針線蹩腳的香包。每次犯了錯受了罰,都會躲在遠處,看她哇哇大哭的模樣。然後,送去她喜歡的鈴鐺,哄她開心。
“我心悅於你。”
那一刻韓白石有多希望,上官若蘭如果不是長公主,就好了。不用祭神骨,不用生離死別,能夠好好守在她身邊,該多好。
眼角泛著淚珠,她一直在等這句話。
“好像做夢一樣。”上官若蘭淺笑著,可是夢一醒,便什麽都沒有了。
“雖然不知道將要面對什麽,但只要有你在不管是什麽,我都能接受。”
“嗯,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直到生命盡頭,都會在的。
淺淺的笑容,化開了心中的陰霾,藏在心底那絲憂傷卻遲遲不肯散去。
黑壓壓的,沒有光亮的屋子,沉悶,壓抑。一團烏黑的霧氣盤旋在頭頂,隨時要將天空吞噬一般。
戰戰兢兢。
韓白石知道, 上官若蘭二十歲生辰過後,迎來的便是一片黑暗,所有在幽蘭殿當過差事的宮女太監都會被處死,然後偽裝成意外。
所有的悲傷將被時間衝刷,漸漸淡然,沒有人會記得蓬萊有一位公主,名為上官若蘭。
本就沒有對外宣布過的人,默默的消失,又有誰會知道呢?
就像花園中萬片花叢,沒人知道哪朵落進了泥土,何時枯萎腐爛,靜靜的在角落裡消失。
無影無蹤。
看著懷中熟睡的嬌俏女孩,心中忽的閃過一個念頭。
說不定有什麽辦法能夠救她一命,只要不祭神骨,只要在她二十歲生辰前將她帶離蓬萊,她便能安穩的度過這一生。
像普通人一樣,過著朝九晚五平淡的日子。
帶她逃走。
這個念頭髮了瘋似的在韓白石心底蔓延,佔據了他的腦海,揮之不去。
輕柔的替上官若蘭蓋好錦被,邁著沉重的步子,掀起了門簾。
他需要幫手,不知道上官亦宸知曉了,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抱著惶惶不安的心情離開了陰暗的屋子。
對上陰鬱的眼神,與上官亦宸撞了個滿懷。
“睡了?”上官亦宸瞥了眼門簾。
“睡了。”
兩人間的氛圍有些怪異,韓白石眼神躲閃不敢與上官亦宸對視。
“你有事瞞著我。”
低低的聲音在空氣中化開,在空蕩的院子中回蕩著,格外的刺耳。
“你都知道了。”
蒼白無力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