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瑤徹底軟倒在亭台的內室當中,準確的說,是雙手撫在這小居室的牆上,吐息如蘭,全身上下呈現微微的櫻粉,就像是發燒一般。
仙潭的樓閣並不是高聳入雲那種,而是真的有如一個個小浴池,遠處望去順著霧氣仙氣似乎有些擁擠,但真身臨其中就並沒有那種感覺了。
先前獸潮未退,全數亭台任君挑選,陳長安自然而然是落座最中心。
而這亭台之中很有意思,像是前世穿越前那種單面鏡,內能望外,而外不能見內。
巳巳也不算說謊的,她確實老老實實撲入這潭中化形修仙,氣勢節節攀升,真要突破入真境了。
這居室潭上是有一圈落腳,隻余下陳長安與顧瑤兩人,這仙氣沸騰之余,後者多多少少有些扭捏,直到陳長安一句淡淡的:
“仙潭靈氣沸騰極為難得,如此氣勢很有可能是燈枯油盡之前的最後一次,不趕緊把握?”才緩緩褪去衣衫,落入仙潭當中。
歆璿一聲冷哼不置可否,已然是對於陳長安這家夥頗感習慣。
仙潭被譽為絳闕仙界之眼絕不是誇大其詞,那般濃鬱的靈氣仿佛要將人完全囊括,濟身踏入這仙潭之後,都不用自己修煉功法,隨著潭水翻湧,連每一絲經絡都顯得非常通透。
且潭水溫度十分適宜,綿軟溫潤,可這四下無人,顧瑤雖是雙手懷抱,背後六條狐尾在譚中不曉得怎麽擺放,只是潭水清澈見底,水下光景若隱若現。
以陳教主入了三千業界這麽些月來積壓的教主心性,實在是有些難捱。
巳巳背對著他們一心入道,照膽被扔在一旁,如此情形之下,四目相對,多多少少有些過電的感覺,何況兩者又不是不動情。
自是沾上那芊芊柔夷,這正中心的仙潭居室裡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現在,顧瑤一隻玉手摁在那將外界景色一覽無遺的牆上,一手死死捂住自己嘴唇,不讓一絲微聲傳出。
巳巳突破之後,化回人形,正巧撞上,還沒弄得清楚這兩人在做什麽就被歆璿催著拖著照膽出去放風了。
顧瑤尚不知情的情況下羞成這幅模樣,更別提若是曉得歆璿一旁看了個通透,估計很有可能當場昏厥過去。
歆璿先是慫恿陳長安來著說這狐妖身子三千業界都是寶貝,然後真上手了又一時語塞,在心底將陳教主這混球罵了個沒完,可兩人似乎更加如膠似漆。
隻得讓巳巳順道捎出去,她雖是修道成仙,但按說心性還是過於稚嫩,哪能看這些?!
仙潭中央室內已經桃花遍地,而潭外才是有幾弟子步出密林。
當頭的弟子望著那潭邊巨碩且其上山水無數栩栩如生的畫作呆滯當場,那筆墨虛空點化,將林中源源不絕的靈獸一頭接著一頭收入畫中。
這幾乎就是神跡。
不少弟子已然受傷,甚至修為低微些的都有橫屍當場,才戰戰兢兢出林就見到如此神跡勢必對著畫卷一邊行大禮一邊嘴裡哆嗦個不停。
念叨的大概都是什麽上仙保佑之類的話,這劫後余生,可以理解。
按原說,這仙潭並沒有這麽快開,這時節未到,本還有時間給予弟子們比試的時間,但如今仙潭暴動至此,若是拖一時,那就是浪費一時。
每一息都是彌足珍貴且不可多得的造化。
“維持秩序!仙潭雖開,但還得以往的規矩來,速戰速決就好!”
“諸位道友且不要吵嚷,稍安勿躁,別打破了仙潭歷屆的規矩!”
兩三個入真境弟子擠出人群外,面上正色,實則背後一沾焦急的冷汗。
“仙潭少一分是一分,你說試煉就試煉?!”
“獸潮已過,各有傷勢,這怎麽比?”
“看呐!已有人佔了仙潭正中的位置,道友們別在管什麽樂色繁文縟節,上啊!”
一有人踩著仙潭亭台往上踩,這弟子群中瞬間像是亂了套。
無數宗門弟子瘋狂往內擠,每個宗門往往只有一兩個弟子,佔一個樓台,今朝經歷獸潮一劫,絕對有不少空缺,入真境弟子都幾人被圍攻身隕,更別提這化蘊境的了。
而受了傷的,也急需仙潭潭水療傷。
獸潮難擋,這人潮也是同樣的。
李致長等頂級宗門的弟子全然錯愕當場,可這已然無法阻止,遂將目光轉向仙潭中央,的的確確有人坐在門口,還抱著一把方方正正的重劍。
李致長身形往前幾步,看得清那是隻頭生小角的魚妖,現在換了一身水藍的裙子,但一眼就認得出,正是林外不給自己好臉色看的那散修的妖。
李致長心中壓抑的怒火無處安放之下,遂提起長槍直指仙潭正中央那一間有如鶴立雞群般的居室。
李致長雖然心性很低劣,但奈何修為天賦尚佳,他長槍如龍般,眼看就要直衝臨面,給這居室撬開頭頂。
正當此時一曲淡漠卻十分迅捷的琴風打來,將他極速往前的槍尖打的猛一踉蹌,李致長空中撤出兩步,在這仙潭之上以身法極速前行本就不是什麽容易的事,這一下無異是將他心中的怒火愈發點燃。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定,是個女子,琴宗裝束,面容姣好,手上一把古琴緩緩輕吟,是個驚世琴仙子弟,只可惜這位仙子臉上有些慍怒。
李致長極力收拾自己心態,緩了口氣,問:
“妍之仙子,你做什麽?”
蘇妍之望向他的眼神十分淡泊,像是在看一塊會說話的石頭,她表情沒有一絲波動,道:
“本道姓蘇,公子且稱蘇仙子即可,這仙潭院落正中者,還請公子死了這條心,小女子保定了!”
蘇妍之胸有成竹,怪不得宗主師尊說要尋什麽神道天書,在這每年都有人來的仙潭,若是有神道天書早被摘走了,哪輪得到現在?
這神道天書, 絕對是代指那位琴宗大師兄!師尊的意思就是要拚命護住,這仙潭一出,必要驚豔整個絳闕乃至三千業界。
語罷,她手中琴弦微微一撥,琴聲有如輕風將李致長帶遠幾長丈距離,蘇妍之眼中的清冷之意十分明顯。
她對任何琴宗之外的人都是如此,但,為什麽要護那個散修?!
李致長隻得悻悻收槍,打起來打得過打不過還不好說,且對方代表的是琴宗,自己代表的無道仙宮,這一戰當然不能用什麽試煉當個說辭。
李致長回眼望了眼那當空的蘇妍之,一言不發回頭入了周邊的居室,門怦然緊閉。
蘇妍之目光落下,看見仙潭正中的那個藍發小姑娘也抬起頭來對她笑,還伸起小手揮了揮,嘴裡似乎還在唱著什麽歌,太可愛了。
“瑤啊瑤...瑤到——天上去~”
奇怪,這兒歌似乎哪裡有些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