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璿心念所至，渾身抖了一個激靈。

雖然她如今修為比之顧瑤還是有些差距，在這三千業界也只能勉勉強強算上前列，但她通曉事宜之多，除卻陳長安之外，整個業界都沒有任何人人能與之並肩。

對於神道，她也不是類如顧瑤那般一竅不通，雖然還不曉得陳長安究竟是天賦夠格，還是神道本身出了問題。

但眼下這情形就是有轉機，歆璿曾親自登神，她自然明白神道在這三千業界是個什麽地位，萬人敬仰朝拜，修繕神廟神像神像這沒錯。

世人眼中是極度淡然的仙師下凡，製衡正邪仙魔，實際上只不過是這天道賦予業界的一根定海神針。

拿陳長安那的話來說，那就是妥妥一個工具人。

但...這神道應該是背負著擺正仙魔兩方的對立才是，兩者相輔相成，才能使得三千業界蒸蒸日上，又怎麽會將這衍生出來的魔氣完全消糜?

那通天老魔直接被神道鏟除能算是陳長安最後的意念所至，可她逝去之後，這些魔氣明顯沒有那般躁動，身為神道本尊，怎麽會將這魔氣也完全清算?

按陳教主那斬草除根的心性，勢必是會如此，可他方才傾盡全力也無法發生聲音，要左右神道的行徑，自然是不可能的。

歆璿心中暗自撥算，那就是這三千業界不在想要衍生魔道的意思?

是怕再來一次碧落一戰爆發，再度神道崩頹?

還是方才那通天老魔起手一刀崩裂不動諭令真座的蓮瓣觸怒了神道?

但總歸，該賭！

歆璿負手一抽，將山河社稷圖現在手中，然後心一橫，心念所至是陳長安無數個日夜無數個變化神色與面容。

不管是哪一個，都遠比現在的淡漠神色好看得多！

歆璿呼出口氣，心中道:

“即使成了業界的罪人，我也無怨無悔，這業界於你，根本比不上你的一根毫發！”

然後她雙手伸直，“嗤——”一聲，畫卷鋪開，在這山河社稷圖上，譜出驚濤駭浪。

————

南海如此動蕩，三千業界自然是家喻戶曉。

無數人駐足癡望那南海極速褪去的魔氣。

通天老魔出世的消息早已公之於眾，那南海鋪天蓋地的魔氣像是籠罩在所有人心中的一片烏雲。

而這雲層愈積愈深，仿佛隨時都會有天雷散出，直到幾個月前百渡道人散出業界老祖歸界的消息，這人心惶惶的情況才是好轉些許。

但時日一久，人人都在懷疑這消息真假之時，三千業界忽有下界位面登入仙界，隨之帶動整個業界的靈氣，聽聞也是老祖的手筆。

這才寥寥幾天，不曾想，那籠罩南海不斷擴散可怖魔氣像是潮水一般退去，消散地無影無蹤，至於什麽通天老魔，則是一點響動都沒了。

而自南海散出無盡的神光標志著業界劫難的終結，平民也好，修士也好，妖道也好，此時皆是發自內心地朝拜下來。

此等神威，只有那位祖師的手筆了吧?三千業界至此，還有何人能輕輕松松將那通天老魔一劫隨手抹去?

除卻虔誠朝拜之外，沒有任何人膽敢有一絲不敬，陳長安若是曉得自己現在在三千業界所有人心中的地位之高，估計也只能哀歎一聲，這難道就是氣運所至嗎?

也有無數慕神慕仙的仙人修士極速遁光發往南海。

倒不是他們並不想救三千業界於水火，而是這事發實在突然，雖有陳祖師“別當驚弓之鳥”一言在，那南海魔氣翻湧之時他們還是自發飛身而已。

只可惜陳長安的動作實在是快，不過就是他們趕的急，

如今的局勢也不會有什麽變化。所有修士的心念從為三千業界坦然赴死，與業界共存亡已然轉變為趕緊發往拜師修道，慕神至此，但凡得老祖一言教誨，那可不是百千年苦修能悟的！

所有修士的心念都是從落到起，誰也不曾想到真正臨面之時，心境會是如此跌落谷底。

————

這哪是南海?這分明是地獄繪卷！

無數不可言狀的怪物跳脫出來，飛禽走獸一應俱全，伴隨著那些層面高到讓人根本透不過氣來的魔氣，將所有奔著尋仙而來的修士心念徹底震碎。

這般魔物，個個都是上古的凶獸，站在岸邊雙手揮起的四耳怪猿，整片南海都在它的手中翻湧。

那一隻獨腳的火鳥，隨著它飛身而起，尖銳的嘴喙中噴湧出滿天的業火，莫說散在地上，就是落在那海水裡也是生生不息，不死不滅。

那空際中飛過無數九頭怪鳥，發出酸澀的叫聲。

“...怎...怎麽會這樣?”

“祖...祖師呢?！”

“業界劫難至此，諸魔降世，業界大勢已去！縱是陳祖師...說不好也無力回天，已然撒手人寰...”

業界修士哪見過這般陣仗，哀嚎遍地，無人有心戀戰，這些鬼魅般的凶獸聽聞自然是有的，但那都是書中的神話，這親自臨面，威壓就能使他們望而生怯。

哪怕是百渡道人一真道人的層面，也是滿目瘡痍，哀歎一聲，這南海變故如此，已然無力回天，誰能救世?！

可能真是業界的壽命將近吧，可惜自己修道一身，不曉得有沒有為自己本人活過些許時候?

————

歆璿站在南海中心，手上的山河社稷圖已經失去了光澤，其中的山水畫不再生機勃勃，她心中自然曉得，這是畫卷力竭的表現。

她目光望著那群魔繚亂的南海，目光平和而安定，隨著海風掀起她淡金色的青絲，歆璿滿臉淡然，似乎還隱隱有些滿足。

顧瑤緊緊攥著這位仿佛忽然變成了病嬌姐姐的手，雖然冰冷，但並不是像她一樣在顫抖。

顧瑤本來想製止歆璿的，以修為來說，也是完完全全製止的了的，可歆璿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你想長安回來，還是苦等一個不可能的結果?”

然後自己心裡就亂了，沒了底氣，便是任由著歆璿做法，那魔氣噴湧的可怕，像是極深的夜，奪去一切光芒。

然後，仿佛有人執劍，一劍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