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璿能譜算天下，也能譜算陳長安，但並不能譜算自己，她算的到陳長安必會踏入南海入定，而業界才會有舊。

她沒敢往後譜算，因為她覺得自己在此落幕，不會有任何轉機，而她也不想看見陳長安的悲傷，不然可能就動了真與他一齊赴死的心念。

歆璿其實也沒有很在乎業界存亡與否，她只是不希望陳長安如繁星般隕落，哪怕是一起。

而此時死守苦等也沒有等到通天老魔，歆璿還以為就如此到頭了，不曾想那空際之中還有並未譜算到的微光。

顧瑤就是這麽一點譜算不到的光芒。

如今三千業界拜由東洲所賜，靈氣已經到達能突破仙道極境的范疇，可還沒有任何人或是妖達到這個境界，這些妖魔雖然像是生生不息，不死不滅，但遠遠及不上顧瑤這真真正正的九劫散仙的一招半式。

遙遙的那隻九尾狐仙背後九條璀璨的尾巴光彩奪目，一雙好看的眸子中似乎映照著天地，她銀牙輕咬，雙手撥開雲霧，起手自是陳長安身邊偷學來的帝焚極意典第三式——千荒散盡。

隨著顧瑤雙手散開，歆璿眼前無邊無際的妖邪之物像是被一刀斬斷，然後拍向兩邊，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歆璿心中高高懸的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得以安放。

“顧瑤見過師父師娘...”顧瑤身影落下，頗俏皮地衝歆璿笑了笑，然後又輕聲問:

“歆璿姐姐你哭了?果然還是喜歡師父吧?”

“什...我才沒有！喜...喜歡他?開什麽玩笑，不過是這混蛋趁本座醉了霸王硬上弓而已！”

歆璿狠狠一愣，連忙伸手去擦淚痕，可手一觸上臉頰才發現，哪有什麽淚痕，早沒了，才曉得是上當受騙，自己說出的話也顯得綿軟無力。

不曾想，這才這麽些日子不見，顧瑤這小狐狸也學壞了?當年那單純不藏有這般狡詐謀略的小狐狸也被陳長安這混蛋給坑騙了啊！

“嘿嘿...歆璿姐姐果然是師父所喜歡的‘口嫌體正直’那一型吧?”

顧瑤確實很聽陳長安的話，她現在下手相當之狠，對於這類妖邪就更加了，還差點傷及自家師父師娘，那還得了?！

顧瑤邊是與歆璿打趣，邊是雙手連作，將那背後連綿的妖魔群隨意打的七零八落，歆璿看的是有些眼饞，若是自己當年，哪怕是登神前，對付這南海魔氣，不也是信手拈來?

只可惜...一切還不是為了眼前那還在入定的男人，但要說恨不恨這個說走就走的男人，那是一點都恨不起來，雖然沒臉承認，但自己就是用情深切，陳長安也不知怎麽就走到了比心中的自己還要高的位置。

歆璿緩緩蹲下身來，一面回復回復體內殘缺的真氣，一面望著陳長安任然閉著的眼眸，眉眼帶笑。

“師父怎麽就打算來這南海了?還在這頓悟了?雖然師父他修為蓋天，但這下也是差點傷到歆璿姐姐你吧?還是說，師父在試探姐姐的坦率?”

顧瑤的目光掃過歆璿全身，緩緩探查之下歆璿雖然真氣用的差不多，但身上沒有任何一個創口，又是陡然一驚，輕聲問道:

“難不成，這全被師父算到了?！”

歆璿輕輕吐出一口氣，隨意道:

“哪能啊...長安哪有那麽神?雖然他是很不可思議就是了，但此次南海，是我提的要求，這裡藏著的是他的前世記憶，他現在就在追憶從前。”

“顧瑤妹妹，我們三位，早在前世就已經相識了，你在仙潭那兒迷迷茫茫抱著陳長安說的話，都是真的，這家夥還真人人有舊。

”“呃...”顧瑤手一抖，神色稍慌，但並不是因為前世，這前世與否，她早已心知肚明，這一驚完全是因為歆璿說的仙潭，“所以...姐姐當時是個完完全全看了個通透?”

歆璿緩緩點頭，也不是自己想看的，只是陳長安這家夥擺的角度正正好好，想不看都難。

至於走不走脫南海，早就沒了打算，自是踏入南海的第一步，勢必已然被那通天老魔察覺到了，歆璿也察覺到那老魔早已出關，既然如此，要不要走脫就沒有了意義。

那女魔頭遲遲不現真身，要麽是不想出來，要麽就是還在等待，總歸自己是真有底牌去對付那魔頭，現在也好，以後也罷，既然陳長安身邊有著顧瑤這九劫散仙護著周全，那自然是後顧無憂。

————

陳長安終於抬眼，眼中閃動點點精光，前世接連這一世乃至穿越前後的記憶全部貫穿始終，陳長安還以為會失之本心，沒想到心中的念頭想法是一點沒變。

面前是緊緊抱著他的歆璿，見他睜眼終於是撒嬌道:

“陳師兄...還舍得醒?若不是顧瑤來的及時...”

歆璿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長安用力環抱起來，他頗大聲道:

“歆璿沒事就好，我又是負了你一次...”

“突然說這話做什麽...?”

“歆璿，我喜歡你。”陳長安十分嚴肅，與那俏臉微紅的歆璿雙眸對視。

而後者急忙忙閃躲，熱淚盈眶，心中情緒翻湧之余，等這句話等了實在是很久了。

遠處的顧瑤給兩人留了空隙，九條晶瑩狐尾連擺，心中又有一股被迫當了電燈泡的感覺。

“長安...長安我...”

歆璿只是落淚，話語都說不出句完整的來。

正當此時，天穹裂變，萬魔退潮，那南海深處緩緩步出一位渾身散著層面駭人聽聞的魔女。

她周身的黑氣像是數萬年的地獄業火，這般業火波動之下，根本看不清她的面貌，不過不用猜也知道，這一位便是通天老魔。

而她嘴唇輕啟，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陳長安，你果然沒死。”

歆璿眼神停頓摸向自辟空間的手緩緩一滯，難不成又是有舊，那倒是好了，多個姐姐妹妹自己都能接受...

然後那魔女笑道:

“沒死正好，本座親自來還你一恩，賜你一死，讓你也嘗嘗這紅蓮業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