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我又對著廁所裡殘破不全的鏡子，整理自己的衣裝，用十指梳理自己長長的黑發。

　　捧一把冰寒刺骨的自來水，清洗疲憊而稚嫩的臉龐，我看見鏡中的自己，就如含苞待放的花蕾。

　　青春正當時，不怕沒有時間揮灑。

　　來到這座城市大半年，我第一次坐在早餐店裡，要了一碗牛肉拉麵，我要吃得飽飽的，精神抖擻地為自己在這座城市裡背水一戰。

　　背包裡沒有東西了，乾脆把背包藏在公園最茂盛而偏僻的樹叢中，我要乾乾淨淨地走在大街上。

　　我已經不懼怕任何陌生人，也不怕繼續流落街頭，更不用擔心會有人在午夜裡，和我搶長椅和廁所。

　　前程可期，後顧無憂。

　　從第一份工作中吸取教訓，再不到路邊小火鍋店應聘，並且心中對新的工作，也設定了工資底線——每月不能低於八百，還要爭取每月四天帶薪休假。

　　工作大半年，一天假期也沒有，沒有時間出來逛。當我再次如當初一樣走在大街上時，發現幾乎每家餐廳、酒樓、火鍋店門口，都貼著招聘廣告。

　　我猛然想到，已經是臘月，大多人已經準備還鄉，我不回家真是無比英明的決定，我要趁此好時機，到一家大型正規的名牌火鍋店上班。

　　見招聘的地方多，我決定不昏頭昏腦地忙著應聘，先把這座城市比較出名的火鍋店一一看一遍，再從他們的招聘職位中，篩選出我能適合又待遇最好的職位。

　　我不過在一家小火鍋店工作過大半年，還能幹嘛呢?想一想，我作出一個大膽的決定:要做大型火鍋店的領班。

　　為了弄清楚大型品牌火鍋店，與我工作過的小火鍋店有什麽區別，心生一計。先到一家我不會應聘的店裡，假裝等人，看看他們服務員的工作方式，和我從前有什麽區別。

　　我以前工作的地方，有些客人坐下來說等人，店裡照樣給他一杯茶，最後他說一句人沒來，自顧離去，店裡也不能說什麽，我決定效仿這種情況。

　　選擇在中午火鍋店生意最好的時候去，剛好這天又是周末，要平時，火鍋店中午不會有幾桌客人。

　　服務員聽說我等人，把我安排在一張空桌上，熱情地倒一杯水給我。

　　我學著成年人的樣子，不時看看手上廉價的電子表，不時探頭看看玻璃窗外，假裝焦急地等著朋友到來。

　　坐著看了半個多小時，心中已經有數，我說出去看看朋友怎麽還沒來，對服務員說聲謝謝，徑直離去。

　　走在大街上，心中開始總結半個多小時看到的服務工作方式。我發現他們的工作方式，與小火鍋店裡差不多，只是分工更細。

　　傳菜的服務員，只有上菜時才出現在廳堂裡，而前廳負責接待的服務員，始終站在前廳。領班比服務員更加勤快，協調著服務員及時響應客人的召喚和要求，當客人要買單時，幾乎是領班和穿黑西服的主管上前。

　　前廳的工種，我從他們的服裝上看出，穿得像中式結婚禮服，站在門口的是迎賓，都是女孩子，身材相對高挑，模樣也比店裡其他服務人員漂亮。裡面分為:收銀員、服務員、傳菜員、領班和主管。

　　經過深思熟慮，我決定從牌子最響亮、寫出的待遇最高的店開始應聘，如果應聘不上，再逐一去應聘。

　　來到我首選的第一家火鍋店，接待我的是一位身穿西服的前廳經理，他問我應聘什麽崗位。

　　我理直氣壯地回答他:“領班”。

　　當然，我並非不自量力。在前面那家火鍋店時，我入職一個多月後，胡二妹和曹天寶幾乎都聽我安排，接待客人的工作，大多是我衝鋒在前。

　　經理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她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我，臉上的笑容如和煦的春風，用商量的語氣說:“你從前沒在我們這樣大的店裡工作過，但聽你說的，也是非常熟悉這門工作的，但我建議你做迎賓，雖然身高不出眾，但可以穿高跟鞋。”

　　迎賓的工作我倒是做得來，知道不過是迎著客人進店入座，在滿座有客人等位時，要負責給客人排號。

　　我躊躇道:“我沒有高跟鞋，錢也剩得不多，如果要繳服裝押金，就乾不了。”

　　經理打量著我，笑說道:“放心，我們是正規企業，服裝和鞋都由公司提供，押金分兩個月從工資中扣除，而且包吃包住，每月四天帶薪休假。”

　　她這樣真誠，我有些難為情道:“為何不讓我做領班呢?是不是擔心我做不好，從服務到收銀，我都會。”

　　我大膽為自己再爭取一下，必定這是一家高檔火鍋店。

　　經理就像和我是老朋友一樣， 讓我在椅子上坐下，還倒一杯茶給我。

　　她指著辦公室牆上的工資標準說道:“子柒你看，領班底薪和迎賓一樣，都是八百加二百全勤獎加獎金，而且迎賓比領班的工作輕松很多。你長得乖，五官明朗，再穿上高跟鞋，一定很漂亮。”

　　她又補上一句:“迎賓不用做清潔喲，隻負責迎賓台和門口那點清潔。”

　　緊接著，經理對我大加讚賞一番，說我長得水靈，模樣乖巧伶俐，怎麽看怎麽討人喜歡，站在門口一定讓本店增光添彩。

　　我一想，不用搞清潔，還穿得漂亮，便答應下來。

　　經理接過我的身份證後，臉上陰雲密布，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是假的吧?”

　　我的心一下涼了半截，她既然已經看出來，也隻好如實相告，說真假的名字都是一樣，只是因為年齡問題，才辦了這個假的。

　　經理聽後很高興，誇我老實，讓我拿出真的身份證給他複印並登記，但交代我，絕不能對外說，對外按假的上面寫的，說是八五年的。

　　在正式辦入職手續時，經理提出要求:“今年過年你沒假哦，因為你剛來。”

　　我已經想好不回家，信誓旦旦地答應她春節不回家。

　　和經理達成秘密共識以後，她又聽說我沒有行李，也還沒地方住，便叫來一個迎賓，帶我去外面買被褥和洗漱用品，買好以後一起送我到宿舍。

　　心中竊喜，年關在即，自己終於不用再回到長椅上，渡過寒冷的漫漫長夜，並且待遇和環境，比從前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