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嚎我的喪,關你屁事!你要見不得,又沒人把你釘在這裡。”朱琴也是不依不饒,好在羅慧嫻死死抱住她,不然看她那個樣子,真要撲過去打謝小蘭。
謝小蘭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人,立刻大聲吼道:“老子就在桌上,你個瓜婆娘要嚎喪,不知道去外面嚎你的去?老子過年就想開開心心的,你她媽的非得讓老子在除夕觸霉頭,你還覺得自己得理了是嗎?既然舊情難忘,你找他去嚎喪啊!觸他霉頭去啊!”
‘瓜婆娘’‘老子’這樣的話,本是省城人的口頭禪,可這時候聽起來,就十足是罵人的話了,加上謝小蘭還用上了‘你她媽的’,這就更像是動真格罵起來了。
朱琴雖被羅慧嫻死死抱住,但她的雙手在空中亂舞,奮力撲向謝小蘭,並叫囂道:“你她媽的,跟我充老子,看看老子能不能撕爛你的嘴。”
我們姐妹從沒紅過臉,她倆此刻卻是真正較真了,付碧青也去攔著朱琴,並強製插話,大聲喊道:“要這樣嗎?我們姐妹之間要弄成這個樣子嗎?別人闔家歡樂,齊聚一堂,我們就不能姐妹好好過這個年嗎?”
“你也怪我是吧?”朱琴即刻怒火衝天地對著付碧青:“也怪我讓你沒過好年?好啊,那就一拍兩散,投資在這店裡那點錢老子也不要了,放手,以後各走各路。”
謝小蘭隨機大聲譏笑道:“聽聽,聽聽,她早有散夥的打算,現在終於說出來了。想是我們連累了她,不然她早已風光無限……”
付碧青回頭瞪著謝小蘭,近乎哀求地說道:“五姐,你就不能不說話嗎?”
“不能,誰讓我在過年期間觸霉頭,我就不讓誰好過。誰不是一個腦袋兩隻手?誰怕誰?要不好過,那就永遠都別好過了。”謝小蘭一點不願忍一口,但她不哭不流淚,隻氣得臉色通紅。
我拉著謝小蘭要往門外去,她卻頂著門,大聲凶我:“么妹兒,你把我往外面趕?這店她看不上,她已經不在乎這點錢了,那就讓她自己走啊,我幹嘛要走?”
在她們面前,我一向是強不了嘴的,隻好大聲解釋:“五姐,我哪裡敢把你往外面趕啊,我們出去看看煙花不行嗎?”
朱琴已經吼起來:“謝小蘭,放你娘的屁,老子就是不在乎,但老子得把你嘴撕了再走。”
“來啊,來啊。”謝小蘭用力掙扎著,也絲毫不懼。
姐妹幾年,我們都知道,謝小蘭不只嘴巴硬,而且潑婦起來是不管不顧。朱琴也不是虛張聲勢,真要把她放開了,氣頭之上肯定是要和謝小蘭動手的。
“元秋,你站著幹嘛呢?”付碧青轉頭對著伍元秋:“你來給我按住她呀!”
“他敢,少讓你男人對我動手動腳。”
朱琴完全失去理智一樣,伍元秋隻好把剛邁出的步收回去,顯得手足無措。
我看朱琴那邊的火消不下來,隻好哀求謝小蘭:“五姐,就算可憐可憐么妹兒我行嗎?陪我出去買點煙花放,耍一會兒再回來接著吃。”
謝小蘭這一年多更加苗條了,我奮力把她往門外拖,總算是把她拖到了外面。
因店裡開著空調,我們都沒穿外套,剛一出門,凜冽的寒風即刻穿透我們身體,猶如突然掉進了冰窟窿。
伍元秋眼快手急,拿了我們的外套出來為我們披上,並幫著我把謝小蘭往旁邊拉,說道:“走,我們一起買煙花去。”
謝小蘭怒火未消,連續幾個寒顫,話依然刻薄:“你買個屁,
你抽煙都得看她臉色,還能有錢和我們去買煙花?” 伍元秋一點不計較,笑說道:“五姐怎麽連我也挖苦上了,哈哈哈,今天算是沾五姐的光,索性痛痛快快花一回。”
說著,他拿出錢包晃一晃,卻是付碧青的紅色錢包。
空蕩蕩的街頭,街燈通明,可平日裡高樓大廈裡的光少有亮起的,好像很多人都逃離了這讓人欲罷不能的繁華,繁華變得冷清而蕭瑟。
特意為過年而掛的紅色仿古燈籠串,在路燈杆上瑟瑟發抖,淒寒的夜風席卷著落葉亂竄。
雖然新聞上說城裡禁放煙花爆竹,空氣中依然彌漫著火藥味,那些煙花爆竹的紙屑,如一場慘烈的硝煙過後飄飛不散的傷痕,飛舞在淒寒的夜風裡,傳遞著一種篇篇傷逝,竟覺不出一點喜慶的味道。
偶有一輛車,在空曠淒冷的街道上飛馳而過,想是趁著一年中難得的空曠,在午夜的寒風中追趕一回身在異鄉的遊魂,也確實膽大。那煞白的車燈照亮的前方,迷茫無盡,一片狼藉,硝煙縈繞。
有那麽幾個人,在淒寒的夜風裡傻傻地放聲大笑,可能也如我們一樣,在這除夕之夜歷盡了一場爭吵,鬧得觸霉頭了,特意跑到外面來買煙花尋開心。又或者這裡也是他們的異鄉,異鄉裡沒有闔家歡樂,隻好在寂寥的午夜裡,來到寒風瑟瑟的街道上,努力尋找一絲慰藉,以消減鄉愁與迷夢。
路口賣煙花的還隔著老遠,伍元秋就狂奔過去,嘴裡大聲喊著:“五姐,么妹兒,夜風寒冷,你倆在樹下躲一躲,我去買過來。”
“你想節約錢,想得美。”
謝小蘭拉著我的手,瘋跑起來,快速追趕上去,好像忘記了發生過的一場憤怒爭吵。
賣煙花的哆嗦著,見我們跑過去,高興萬分:“過年好,過年好,不多了,看看吧,都是新貨,保管沒有失效的。”
“全要了多少錢?”謝小蘭的話裡還帶著怒氣。
賣煙花的看看她,嬉笑道:“妹兒,大過年的,別勒個衝嘛。”
“我衝你幹啥子?你賣不賣?不賣我們換地方。”
謝小蘭說著就要走的架勢,賣煙花的立刻笑盈盈說道:“全都要了啊,怎麽也得兩千吧?過年圖個吉利,最低給一千八百八,大家發。”
伍元秋正挑挑揀揀,見謝小蘭正兒八經地討價還價,他便停下來,配合著謝小蘭,也做出隨時要走的樣子。
“抹整抹零,就八百,賣不賣?”
賣煙花的中年婦女難為情地笑說道:“耶誒,妹兒真會講價呀!聽過抹零的,還第一次聽說抹整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