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謝小蘭是個‘拉拉’,可我不能說出來,也不和任何姐妹說。我常常想,我不告訴任何人,或許不只是為她,也是為我自己。至於為何覺得是為我自己,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是怕她把對我的‘專寵’給了別人吧。
鄭尚錦誇讚她,說她與酒吧客人的關系,已經完全形成明星和粉絲的關系,她已經無師自通,有了當明星的自我克制力,和人格魅力。
在這除夕之夜,朱琴對謝小蘭不依不饒,我想也不只是要借勢宣泄心中的悲涼,還有一直以來的‘羨慕嫉妒恨’,也借此一起宣泄了。
我也是青春妙齡,心裡很清楚,就算是好姐妹,也會因兩件事而嫉妒:
第一,大家以前都是做迎賓的,可別人突然就掙了很多錢,而且天天打扮得光鮮亮麗,就好像是故意在顯擺,簡直是在拉仇恨。
第二,嫉妒比自己身材好,比自己漂亮。論身材論樣貌,還是論歌聲,朱琴一定覺得自己比謝小蘭好,可謝小蘭就是掙錢多。掙錢多暗暗存起來就算了,你還穿名牌,連化妝品都高幾個檔次,這不嫉妒都不行,這是戳女人的心窩子,特別是也自認為青春貌美的女人。
作為女人,別人樣樣看著不如你,可偏偏就活得比你好,就算是好閨蜜,也難免暗暗嫉妒。之所以不嫉妒羅慧嫻,是因為我們姐妹已經只能仰望她,甚至要巴結她。
夠不上的沒法嫉妒,能嫉妒的,就是感覺離自己不遠,可自己偏偏追不上,這著實讓心裡難受。
人嘛,都有攀比之心,女人更勝一籌而已。又或許女人天生就帶著一顆嫉妒心,也因為這顆嫉妒心,世界才會不斷前進,男人們才會為討好一份美麗,為滿足美麗的嫉妒心,而加倍奮進。
夜風實在寒冷,走出一段距離後,謝小蘭還沒要回去的意思,我隻好提醒她:“五姐,回去嘛,也消化夠了,回去再接著吃。”
她呼呼鼻子,像是強製把淚水逼回去,顯得落寞,還可憐兮兮。
“唉,過完這個年,我也二十二了。十六七歲出的門,再沒回去過,唉,人這一輩子到底是圖個啥子呀?”
她不說回去,也不說不回去,停住腳步,站在人行道上的小葉榕樹乾背風面,哀傷地感歎著,望著淒冷的街道,目光空洞,神色蒼涼。依然是一個冷若冰霜的美人兒,卻似乎不該站在淒冷的午夜街頭。
我沒法回答,伍元秋也沒回答。
他自己點上一支煙,隨之把煙和打火機遞給謝小蘭,她遲疑一下,便也點燃抽起來。
他倆一抽煙,像是情緒有了暫時的歸宿,我卻被晾著了,不由自主地輕聲唱起她經常唱的歌曲:只是夜太黑,止不住那眼角不欲人知的淚……”
估計是嫌我唱得不好,她把才抽了幾口的煙用腳後跟碾熄,挽著我的手,從頭開始,大聲唱起來,我們一起唱著經常唱的歌,向著來時的方向走。
轉過街角幾十米,就到我們店裡了,謝小蘭突然又不走了,拉著我躲到銀行的屋簷下,對慢吞吞趕上來的伍元秋伸出手:“煙給我,今晚特別想抽煙。”
她點上煙,命令伍元秋也坐下來,躲著寒冷的夜風,她便意味深長地說道:“四姐的愛情,就是讓你給毀了的,我今天是幫你受氣,你怎麽感謝我?”
“我毀了四姐的愛情?”伍元秋苦笑道:“五姐,你別亂說喲,我怎麽可能毀了四姐的愛情。”
我和謝小蘭算是心靈相通,
她的話一出口,我就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 謝小蘭果然教訓伍元秋:“不是你?你當初對我們老大,不求回報地默默守護大半年,就是你這個表率做得不好,使得四姐以為秦子川,也應該有你當初對我們老大那樣的耐心和毅力,不然就是不夠愛。”
我也怪他:“五姐說得對,就是你當初這個表率做得太好。以今晚上的情況來看,四姐還愛著秦子川,必定他是她的第一個,也是唯一有過實質的男人。唉,你呀,既然做了表率,為何不時常勸著秦子川,搞得我們四姐這下等待成空,再無回轉可能了。”
伍元秋望著在寒冷夜風中呼啦啦的小葉榕,似乎在思量著什麽,感歎道:“我不是沒勸過秦子川,可我一天到晚也沒多少空閑時間,唉,四姐這又是何必呢,搞不懂。”
“你眼裡還有世界嗎?你眼裡還關心別人嗎?”謝小蘭訓斥起伍元秋來:“你眼裡隻我們老大一個人,她成了你的全世界,你不覺得枯燥嗎?”
伍元秋幸福地笑起來:“不枯燥,一點不枯燥。五姐,么妹兒,我們閑說啊。一個男人,鬥天鬥地去打拚,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抱得美人歸嗎?在我心中啊,我老婆是這個世界最美的人,我已經抱得美人歸,還要怎麽樣呢?唯有好好守著自己的美人兒,這才是男人的正道。”
謝小蘭撅起嘴來,哼哼道:“我就看不慣你這個沒出息的樣子,唉,你自己要覺得好就好。不過啊,真是你的表率,讓我們四姐失去了愛情。”說著,她用肩與我的肩碰一碰:“你最清楚吧,第一個男人,也是唯一有過實質的男人,肯定傷心啊!”
我馬上回懟她:“你既然知道四姐傷心,又何必要和她吵呢?”
“哼,知道歸知道,可我忌諱誰在除夕和初一,讓我不高興,她觸我霉頭,我豈能饒了她。么妹兒,還記得去年的今天嗎?”
“記得啊,去年三姐去香港過年了,也是我們幾個在店裡,喝啊,唱啊,直到初一早上,吃了湯圓才回去睡覺,搞得亂七八糟,可是開心得很。”
“可不是嘛,過年,窮也好,富也好,一年最後一天了,總得圖個開心。當初我們還在做迎賓時,記得吧,我和你和四姐三個在宿舍過年,那時我們多窮啊,夜裡外面也是寒風凜冽,可是我們沒心沒肺地到處跑著,看別人點燃的煙花,不覺得冷,也開心得很。”
“是啊,五姐,我還記得,那年我們一直鬧到天快亮時,還送老大和大姐、三姐去車站。”想起那年,我不由得看看伍元秋:“那時二姐夫還沒得到過我們老大一個正眼呢,也悄悄咪咪跟著來送她們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