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悄然流逝，快到七點了，奇哥還沒來叫我們去吃飯，隻讓服務員又送了些小吃過來。

　　鄭尚錦和付碧青依然聊得很投入，在米靄和她三個徒弟嘰嘰喳喳說唱歌技法問題中，我隱隱聽得他們兩個已經從平日瑣碎，聊到了文學。

　　羅慧嫻和我一樣，鄭尚錦、付碧青那邊不好插進去，米靄和她三個徒弟所討論的我倆只有聽的份兒，也插不進嘴。

　　我是安然自若，已經拜了師，眼下也沒什麽可著急的了。

　　於我這個年紀來說，前程和往事都沒必要思量，或者說我沒有選擇余地，我的心中還沒有更大的渴望，眼下的路，就如那句老話:“走一步算一步”，只能如此。

　　米靄說，她已經把我拜師的事告訴王繼森，王繼森讓米靄帶話給我，讓我好好學，我也就沒什麽可顧慮的了。想著晚上他又會在QQ上給我寫一大堆‘廢話’，我不由得暗暗暗暗發笑，因為他寫的那些，總是沒有重點，全是他一天所經歷過的那些瑣碎小事。

　　羅慧嫻百無聊賴，捧著一本《紅樓夢》，看得也是心不在焉。

　　文學對她來說，只能是安眠藥，如果她真認真看了，估計早已睡過去。這一點，林佩佩和她很像，也或許就是這樣，林佩佩掙扎過後，終於下定決心要去尋找一條像羅慧嫻一樣的致富路，於是她走了，看似走得很奮勇，也很決絕。

　　不知道為什麽，林佩佩一直在我腦海裡縈繞盤桓，或許她也一直在我們每個姐妹腦海裡逗留著，卻不只是因為我們姐妹情深。像我們這樣貧窮人家出來的姑娘家，姿色算是很不錯，難免會渴望快速改變自己的命運，說到底，就是快速掙到錢，足夠改變命運的錢。

　　論身材，羅慧嫻不是我們姐妹中最好的，論樣貌，她也不是最好的，文化、技能，她都不是最好的。在我們姐妹中，她好像什麽都墊底，唯有財富遠遠超過了我們。如果林佩佩這趟出走，也很快擁有了羅慧嫻所擁有的，甚至更多，那麽我們姐妹幾個或許都會步其後塵。

　　所以，林佩佩一直縈繞在我們腦海，更像是一面旗幟，她如果高高飛揚起來了，我們幾個心底最後的固守或許會徹底崩潰。

　　羅慧嫻已經飛揚在明媚的陽光裡，但我們認為她是一個奇跡。奇跡這東西可遇不可求，若果林佩佩也成了，便不是奇跡。

　　在繁華都市裡，姿色好的女孩子很多，用青春貌美換到財富的也很多，可她們和我們必定陌生，我們能清晰知曉的只有羅慧嫻。在羅慧嫻和老吳在一起之前，我們以為會對這種人嗤之以鼻，甚至時常幻想她們的富裕背後過著奴役一般的日子，也或許有人正如我們幻想的一樣，可羅慧嫻不是這樣，我們也並沒有對她嗤之以鼻。

　　夜色降臨，秋風便好似從昏昏欲睡中醒來，窗外的瑟瑟聲明亮了。

　　風帶著了溫度，我起身來披上外套時，看見窗外已經是:

　　薄霧籠街燈，蕭瑟趕路人。

　　鉛雲夜色寒，萬家燈火明。

　　我又拿起鄭尚錦和付碧青的外套遞給他們，想著不想打擾他們的談話，便沒有說話。

　　付碧青接過外套披在肩上，鄭尚錦卻凝望著我，側一側肩，我隻好給他把外套披上，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子柒，你的學費我不能要，明天你拿回去。”

　　他輕言細語的話，讓我平靜如水的心陡然波翻浪湧，眼裡不由自主地噙著淚花，戰戰兢兢地問:“師傅不要我啦?”

　　“你這孩子，

怎麽就嚇成這樣，快把眼淚咽回去。”他隨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坐下，怎麽跟林黛玉似的，眼淚說來就來了。我一諾千金，怎麽會反悔?”　　我慢吞吞坐下來:“那為何師傅要我明天把學費拿回去。”

　　“哎呀，你想什麽呢?”他看看我和付碧青，嫣然一笑:“碧青和我說了你們的境況，我呀，也不是可憐你們，是想真心把你們幾個都當朋友，哪能要你的錢呢?放心，以後跟著我就是。”

　　付碧青馬上高聲反駁道:“這不行，親兄弟明算帳，學費既然已經交了，就不能退回。哥兒的心意我們姐妹感激不盡，可不能這樣……”

　　“我讚成‘親兄弟明算帳’。”鄭尚錦搶過話:“我也一直是這個原則，可真正的朋友不一樣，況且，現在我比你們富裕，要做朋友，就得相互體諒。子柒要有小靄的家境，那些學費還不夠呢。”

　　羅慧嫻猛然湊過來:“啥子喲，怎個說到學費的事情了啊?”

　　她這突然硬生生趕上來的話，引得米靄她們四個也起身圍過來。

　　鄭尚錦馬上指著米靄:“小靄， 老師我決定了，為子柒姐妹幾個破個例，不收子柒的學費。我還得獎勵你，給老師辦了一件好事。”他拿起煙盒，手在空中繞過:“姐妹幾個都不容易，我喜歡她們這樣有靈氣的人，以後就是朋友了。”

　　“你這個死樣子幹嘛?”米靄高興地撲到我的身上:“子柒，應該高興啊，我老師竟然為你破例了。”

　　她坐在我的腿上，攬著我的脖子，對大家笑道:“哈哈哈，今天應該好好慶賀……”

　　米靄話沒說完，奇哥笑盈盈地進來:“對不住各位，久等了，走，吃飯去。也別拿包了，東西就放這屋，丟了我包賠。”

　　吃飯在二樓，出房間拐過彎就到。也是古色古香的房間，擺設和茶室差不多，只是中間一張實木大圓桌，中間飯菜能轉動的圓盤也是實木的。

　　米靄父親和他的幾個朋友也剛進屋，那幾個人看見米靄，其中一個中年婦女立刻把米靄攬進懷裡:“小靄，如今大姑娘了，不愛和姑姑玩啦?”

　　米靄嗖的一下從她懷裡鑽出來，蹦到一旁，鞠躬問好，隨之伸出兩手:“禮物呢?”

　　她爸難為情道:“小靄，別頑皮，還能少得了你的，禮物都在我車上呢。”

　　米靄嘻嘻一笑，兩手叉腰:“哼，你們中午把我爺爺喝倒了是不是?”

　　大胡子男人笑眯眯地靠在椅子上，把環視我們的目光移到米靄身上:“米老的孫女霸氣了呢，這是要向我們興師問罪哦。看這樣子，她爺爺不在這裡，還沒人鎮得住她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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