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行禮,莫行禮。”鄭尚錦站起來,上下打量著付碧青,用她先前的戲曲腔調子哼唱道:“莫彷徨~你這樣一個人兒啊~待到春光透霓裳,百花叢中壓群芳~”
唱完之後,鄭尚錦搶著話說道:“姐妹中的老大,果然不同凡響,好一個英姿颯爽的鏗鏘玫瑰。”
謝小蘭奔到付碧青身邊,挽著她的手,向鄭尚錦誇耀道:“碧青姐比我也隻大兩歲,可已經是做過一年多經理的人……”
鄭尚錦思量著,伸出指頭在米靄額頭上輕彈一下:“先別鬧,把二胡拿給我。”
“老師要發大招啦。”米靄興奮著,幾乎是飛奔著去取下二胡。
鄭尚錦想了想,接過二胡,試試音,調調弦,並問付碧青:“你這幾句可是剛剛隨口得來的?”
付碧青做羞愧狀:“是,胡唱而已。”
“你用的什麽調子可知道?”
付碧青含羞帶笑:“不知道,小時候經常聽我爺爺唱過這調子,臨時拿來用而已。”
“這調子是京劇中常用的西皮流水,你這腔調學的是梨園名家孟小冬唱的《沙橋餞別》,中氣十足。”
付碧青連忙向鄭尚錦作揖:“哎呀,不愧是大師,這都能說出一個緣由來。”
“既然是子柒的老大,就別和我來恭維話。”鄭尚錦嚴肅著:“我給你改一改,還是用西皮流水,用你唱的聲腔,以後這就是你自己的了,苦悶無聊時唱唱,也是一個樂趣。”
付碧青高興萬分,又要道謝,鄭尚錦已經拉響二胡,米靄剛忙拿起兩塊墊茶杯的木牌,和著二胡的音律敲起來。
只聽鄭尚錦有板有眼、韻味十足地唱道:
蕭瑟秋風撫臉龐,仿如兒時在故鄉。
流落之時過人海,才知人心比秋涼。
羈旅繁華多幽夢,夜半孤影更彷徨。
待到春光透霓裳,百花叢中壓群芳。
他唱完之後,我們熱烈鼓掌,鄭尚錦抬手製止我們的掌聲,看著付碧青:“來,照我這樣唱唱。”
付碧青捂著嘴,搖搖頭,才說道:“不敢,不敢,聽了你唱,我更不敢唱了。”
鄭尚錦說:“玩耍嘛,又不是要登台。你肯定經常哼唱這調子,已經熟悉了,隻這幾句,唱起來肯定沒問題。”
米靄對付碧青瞪著大眼睛:“我老師親自給你拉二胡,還敢推辭?美的你吧。”
付碧青微微鞠躬,伸手拿起茶杯喝一口,笑說道:“我先哼一哼,免得跟不上你們。么妹兒,快泡茶,讓你師傅和米靄喝著,我馬上就好。”
她自己走到一旁,低聲哼唱著。
鄭尚錦抱著二胡等著,一點不生氣,反而讚許道:“是個嚴謹認真的人,這樣好。”
聽他這樣誇付碧青,我心裡面暗暗給自己一個警告,以後自己做事也要像付碧青這樣嚴謹認真,不然師傅肯定嫌棄我。
片刻之後,付碧青回來,嫣然一笑:“可以了,試一試,唱的不好別笑我啊!”
鄭尚錦和米靄敲拉起來,付碧青學著鄭尚錦剛才的唱腔唱起來。
一遍唱完,鄭尚錦繼續拉著二胡:“很好,再來一遍,不用太趕,你一趕,我和小靄也跟著趕了。每句第二個字和倒數第二個字的音再長一點,每句最後一個字要快而乾淨清晰。”
付碧青連續咽口水,想一想,才又唱起來。
唱完之後,鄭尚錦開心地笑著:“就是這樣,真有楊寶森的韻味,好聽,
再唱兩遍就熟了,我們也順便多欣賞一番,可行?” 付碧青顯得有些緊張,又向我要茶喝,笑著點點頭。
鄭尚錦伸手往旁邊一指:“小靄,別用這茶墊子了,聲音不好,去找奇哥拿專業的檀板來,他有。”
米靄立刻奔了出去。
米靄回來時,奇哥也跟著來了,還拿來了小皮鼓。
奇哥挨著鄭尚錦坐下來:“好聽,外面都聽見了,這套東西我是全的啊。”
說著,他敲起鼓點。
在米靄、鄭尚錦、奇哥的伴奏下,付碧青又唱了兩遍。
奇哥驚奇地看著付碧青:“哪個學校的?這段詞我怎麽以前沒聽過。”
米靄笑道:“什麽學校的啊,人家以前當經理呢。她是我們姐妹的老大,這詞是她來時臨時唱出來的,老師給補了兩句而已。”
奇哥更加兩眼放光:“哎呀,一個這樣漂亮的姑娘,竟然有這把聲音。”又望著鄭尚錦:“她這是學的是孟小冬的唱腔,我有沒有記錯?”
鄭尚錦點點頭:“是,孟小冬的《沙橋餞別》,我給改了改。”
奇哥馬上在鄭尚錦耳邊低語。
鄭尚錦搖搖頭:“她詞都不記得,更別說唱了,這幾句詞是她原創,正好符合她的心境,學起來當然容易。”
他自己拉著二胡唱起來:“兩國交戰龍虎鬥,各為其主統貔貅,管帶三軍要寬厚……”
付碧青一直跟著鄭尚錦輕聲唱著,唱到“先帝爺白帝城叮嚀就”時,她索性放開聲音唱起來:“漢諸葛扶幼主豈能無憂,但願得此一去掃平賊寇,免得我親自去把賊收。”
唱完以後,付碧青害羞地笑道:“這段,小時候我也經常聽爺爺唱,所以還記得。”
鄭尚錦望著付碧青:“那就你單獨來一遍?”
他雖是詢問的語氣,卻隨之看看奇哥和米靄,又都響起來。
付碧青隻好跟著唱一遍。
鄭尚錦把二胡遞給奇哥,起身說道:“這出《失街亭》唱的人多了,碧青,我覺得你還是唱你自己寫的那幾句好。你這嗓音也是天生得好,可能兒時聽你爺爺唱,就開始學著唱,不然也沒這功力。”
他又看著泡茶的我說道:“子柒,你這幾個姐妹都很特別,人生啊,有這樣幾個知己好友,你也不該再覺得自己孤寒了。”
我心頭暗暗吃驚,想不到和他才認識第一天,竟隨口說出了我心底一直自卑的一面。
他並沒關注我的反應,即刻與付碧青單獨攀談起來。他的專注與米靄有些相似,或許米靄就是學的他。他和付碧青攀談時,就像米靄在我們租住處和我聊天,專注得完全忽略了旁人,好像這裡就隻得他們倆一樣。
他輕聲問著,付碧青一一回答,似乎兩人一見如故,竟顯得非常熟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