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靄那一桌,時而嘻嘻哈哈,時而是米靄和顏悅色地教她們三個唱歌技巧,已經是一個自得其樂的小圈子。
我們這一桌,鄭尚錦沉默不語,羅慧嫻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我也願無話找話。
一時之間,古色古香的茶室裡,猶如冰火兩重天。中間吃得嘰嘰喳喳,我們三人都沉默著,像是在專心品茶,可茶杯裡茶水的溫度已經幾度輪換。
謝小蘭不時會過來換一壺泡好的茶水過去,她也並不理會我們三人,完全沉迷在她的歡樂之中。
鄭尚錦抽完雪茄,索性團在椅子裡打起盹來。他睡覺的樣子有幾分淒楚,還有幾分孩童般的可。很快他便鼾聲微微,我便拿了他的外套給他蓋上,他也沒有一點反應。
我走到她們四人桌旁,打斷她們的話,想提醒她們小聲點:“師傅睡著了。”
米靄伸手拉我和她擠在一張椅子裡,不以為然地說道:“沒事,老師不怕吵。在工作室裡,學員們那麽吵,他照樣能在旁邊睡過去,就是在酒吧裡,他也能安然自若地睡上一會兒。”
聽她這樣說,我有些迷惑,想鄭尚錦看著是這樣一個精致人,卻能在喧囂嘈雜中自顧睡去,是因為疲憊嗎?還是因為他能隨時進入內心寂然的狀態?
他這一睡,兩個多小時才醒來。獨自走到窗前,伸著懶腰,感歎道:“唉,葉舞秋風日已短,白日香夢到暮天。”
“燈照妍影顧窗台,窗外雺霧有炊煙。”米靄思量著站起來,走向窗邊時吟出這兩句,隨後伸手戳一戳他的臂膀:“老師睡醒啦,我這兩句還行吧。”
鄭尚錦嫣然一笑,在茶室的燈影下頗有幾分嫵媚。
他抬手在米靄頭上輕輕一敲:“嗯,意味有了,隻這樣卻還不夠。”
米靄挺著身體,歪著頭,像是在看鄭尚錦,又像是在看著窗外,支吾道:“還不夠啊,讓我再想想。”
思忖片刻,她又說道:“今宵酒徒何處去,繁華深處盡觴弦。”
鄭尚錦眉頭一皺,思量道:“小魔頭,反考起老師來了,竟把意境走得這樣得絕處。”
米靄挺著脖子看著他:“哼,老師不是厲害得很嗎?我看你怎麽連下去。”
鄭尚錦蔑視著米靄:“莫怕獨醉對殘杯,酒意闌珊憶韶年。”
他得意地笑起來。
米靄哼哼道:“哎呀,了不起,還真讓你接上了。不過啊,老師你也別隻酒後憶韶年,以後有子柒跟著你,隔三差五邀三姐陪你喝場酒,未來可期,美好在前方。”
見我們幾個聽得雲山霧罩,米靄快步走到書架邊的長案旁,拿起筆就要寫,手停在空中,望著鄭尚錦:“老師,給取個題吧。”
“繁華深處意闌珊,對,就這樣。”
米靄揮筆寫下:
《繁華深處意闌珊》
?
葉舞秋風日已短,白日香夢到暮天。
燈照妍影顧窗台,窗外雺霧有炊煙。
今宵酒徒何處去,繁華深處盡觴弦。
莫怕獨醉對殘杯,酒意闌珊憶韶年。
?
寫好以後,米靄笑嘻嘻地對我們圍上去的四個說道:“這樣看起來就明白了吧?老師活得是真的詩情畫意,唉,只可惜也還得掙錢活著喲,但凡他家產充裕些,估計我們這些人都入不了他的門喲。”
“又胡說八道。”鄭尚錦回身在茶桌上拿起煙來點上,並把煙丟給羅慧嫻,臉上掛著欣然的笑意:“子柒這姐妹幾個,
雖是偏遠貧寒的家裡出來的,卻有這般靈氣,都不是俗人,想來上天必然賦予了她們這般靈秀。就你這個貪吃鬼,或許才是個頑劣的俗人。” “子柒,泡茶。”米靄把我推向泡茶位,很拽地對鄭尚錦做一個鬼臉:“是,和老師比起來,我自然該是個俗人。《隨園詩話》中有兩句:“也應有淚流知己,隻覺無顏對俗人”,老師手把手教我這個俗人這麽些年,真是難為老師了。”
謝小蘭攬著米靄的腰,在茶桌邊坐下來,乖巧地說道:“我們的小靄師傅才不是俗人,師爺也不是,你們都不是俗人,我們幾個也就跟著不俗了,嘻嘻嘻,是不是啊!”
“當然是。”羅慧嫻把茶恭恭敬敬地遞給鄭尚錦:“坐下唄,說了喝茶,你睡了半下午,現在也該精神了,快喝起來。”
鄭尚錦喝完茶,剛要坐下來,奇哥推門進來,用目光與鄭尚錦傳遞著信息,又看看中間的方桌,笑說道:“哎呀,吃得這麽乾淨,看來是我送少了,吃完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她們年輕,吃得是好事,不浪費才最好。”鄭尚錦說著,放下茶杯,邁步過去,嘴裡問道:“奇哥, 是有什麽是嗎?”
奇哥拉著鄭尚錦,對他耳語幾句,鄭尚錦立刻訓斥道:“放你的狗屁,當我們是什麽人啦?夜總會裡喝酒的有的是,拿我們幾個耍……”
奇哥立刻打斷鄭尚錦的話,央求道:“我的爺,小聲點。”
說著,他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我禮都幫你收了,就當給我一個面子行不行?再說了,也不是你想的那樣,都是圈子裡的人,先前他們中先來的一個,看你們彈唱,才有了這想法。就是一起耍一耍,像朋友一樣。”
鄭尚錦面帶怒氣:“你擅自收了別人的錢,你陪他們喝陪他們唱好了……”
“尚錦,今天怎麽火氣這麽大呀?”
一個白白淨淨的中年人走進來,身穿黑色長風衣,身材飄逸。小平頭,戴一副銀亮邊框的眼鏡,看著儒雅秀氣。
米靄幾乎是從椅子裡蹦出去,撲向中年男,嘴裡高聲喊道:“爸,你啥時來的,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我的小祖宗誒,我這不是來了嘛。有沒有調皮呀?”
米靄吊著他的手甩起來,撒嬌道:“爸,我多乖呀,哪能頑皮呢。”
“那就好,那就好。”
他爸拉著米靄的手,看看我們幾個,招呼鄭尚錦一起在茶桌邊坐下來,慢悠悠端起茶喝一口。
米靄便把我們一一給他爸介紹一遍,他爸笑著點點頭:“都是很靈秀的姑娘家,再有尚錦主持著,你和他們耍我放心。”
一旁站著的奇哥玩笑道:“米處,還得你給解釋解釋,不然尚錦都要和我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