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元秋的傷已經無大礙，我們都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中，為掙錢而作出選擇。

　　世間謀生的路看似有千萬條，而我們可選擇的路並不多，好在還有得選，我們算是比以前的大多數同事更加幸運。

　　為了早日到酒吧唱歌掙錢，謝小蘭、朱琴、倉瓊梅朵三人，天天在家裡看米靄給她們的書，刻苦練習米靄教她們的練氣發聲方法。盡管門窗都緊閉著，她們的‘嚎叫’還是隱隱飄揚在小區的天空裡。

　　周末，天空依舊陰沉。這是一個秋冬難以見到太陽的城市，也似乎沒有人在乎陽光，必定活著的負累已經足夠沉重，沉重得難以抬頭仰望。

　　上午，米靄、羅慧嫻陪我一起走進一棟玻璃幕牆的高樓裡，樓高而氣派，巍峨還自帶一點莊嚴，讓人感覺能在這樣的大樓進出，才算是真正撲進了都市裡繁華的懷抱。

　　城市裡的高樓大廈如雜草一樣瘋長著，更像是在大地上豎起一座座直竄雲霄的墓碑，每座‘墓碑’都看著光鮮而威嚴，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情感。

　　真要去交學費學一門謀生技能了，我帶著的是忐忑不安的心，依然迷茫。

　　城市的秋天比山裡晚一些，秋風雖然吹黃了樹葉，白日裡的寒意還不明顯。

　　米靄扎著馬尾，穿一件鵝黃薄絨外套，嘴裡塞著棒棒糖，俏皮而爛漫。

　　羅慧嫻的打扮看著和米靄是兩個季節，短裙絲襪高跟鞋，彰顯著她的曼妙身姿，薄衫外套著白色短衣，春光若隱若現。

　　我的牛仔褲和針織衫在她倆面前，顯得有些平庸，像兒時跟著爺爺去學校報名，用沉默掩藏著心裡的忐忑。

　　從電梯出來，米靄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她剛推開玻璃門，就毫不顧忌地喊道:“鄭老師，我們來啦。”

　　羅慧嫻拉著我的手，站在門外打量著招牌，‘尚錦音樂工作室’鐫刻在門楣之上的不鏽鋼招牌裡。

　　來之前，米靄已經介紹過，她口中的鄭老師，名叫鄭尚錦，是這家工作室的老板。

　　鄭尚錦看上去三十來歲，是個白淨而有幾分妖嬈的男人，緊身牛仔褲配寬松銀色纖維衫，像個女人的打扮，身材也很曼妙。金色的短發、下巴上精心修剪過的胡須，顯示著他是個男人。

　　他微笑著依然顯得頹廢，好像沒睡醒，招呼我們進他的辦公室。

　　二十來平米的辦公室像個雜亂的書屋，落地窗外能看見城市繁華。

　　老派的蓋碗茶招待我們，在靠落窗的四方簡約木桌上坐下來。

　　他的目光首先對準羅慧嫻，然後才輕描淡寫地看看我，卻對米靄說:“小靄，怎麽又吃棒棒糖，不是說了嘛，糖對嗓子不好。”

　　米靄皺皺眉，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一看又塞進嘴裡，天真地笑著:“哎呀，鄭老師，今天周末嘛，甜一甜有什麽關系。”

　　“她叫子柒，是她學打碟。”米靄把頭歪在我的肩上，乖巧地笑著:“她可是我最好的姐妹喲，鄭老師，你得教她真本事。”

　　不是羅慧嫻而是我，鄭尚錦似乎有些失望，但他依然保持著頹廢的微笑，點點頭:“看你說的，我教誰都是教的真本事。”隨之看著我:“子柒，挺好聽的一個名字，年齡還小吧。”

　　“十七歲，也快十八了。”我回答他，躲過他略帶妖嬈的目光。

　　“好年紀，長得也漂亮，DJ行業裡就該有這樣的新人。”他用三指端起茶碗來:“喝茶，喝茶。”小喝一口後問道:“平時都聽什麽音樂?”

　　他這一問，

我楞住了，對音樂確實還沒涉足，不懂音樂分什麽種類，隻好老實回答:“沒，不懂。”　　“哦，沒關系，還小。正因為不懂才要學。”他的表情沒有變化，聲音有些慵懶:“小靄介紹的，我放心，以後給你一把這裡的鑰匙，多到DJ室來，多聽多練。我能教的是技術，音樂這東西，還得靠自己領悟。”

　　羅慧嫻從包裡拿出一疊錢來遞給他:“這是米靄說的學費，你點一點。”

　　“這有什麽不放心的。”他用二指拿起錢，起身來，把錢順手丟進旁邊桌子的抽屜裡，並拿出一個厚厚的碟包遞給我:“見面禮，給小靄面子。裡面的音樂都是我精挑細算的，平時多聽。最好買一個隨身CD，耳機一定要好的。”

　　米靄馬上起身，像是在尋找著什麽，走到書架旁，拿起一副沒拆封的頭戴式耳機和隨身聲CD，晃悠悠遞給我:“子柒，他這裡的東西都是真貨，就這一套吧。”

　　鄭尚錦蹺著二郎腿，側頭看著:“先鋒耳機，DJ專用，索尼CD，這一套得四千多，沒掙錢。不過要想乾這行，這都不能少的。 ”

　　我一聽這個價格，手就有些發抖，頓時尷尬。

　　“哎呀，不要四千多，就四千。”米靄不由分說地從我手裡接過去，開始拆掉包裝:“鄭老師，這一套算我送子柒的，錢到時我會讓奶奶來時給你。”

　　東西已經拆了，我不好說不要，想著這麽多錢，心如刀割。

　　羅慧嫻看出我的窘況，嬌笑道:“米靄，何必費事讓你奶奶來給呢。”說著，她已經從包裡拿出錢來數著:“我這裡帶著，就當我們兩人送給子柒的吧。”

　　“三姐你給錢，怎麽算我們兩人送的呢?”米靄並沒阻止羅慧嫻給錢，或許在她心裡，這點錢無足輕重。

　　“你選的啊，鄭老板不是看你面子，還打折了嘛。”米靄把錢遞給鄭尚錦。

　　鄭尚錦接過錢，並不重新數一遍，起身丟進先前那個抽屜裡，隨後拿起筆，在一張便簽上快速地寫著。

　　我接過他的便簽，並不是收據，而是時間表:下午兩點到四點理論課……

　　他懶洋洋地站在落地窗邊，目光對著窗外:“中午吃什麽，我請客，小靄，你說吧。”

　　“頭一回哦。”米靄顯得很興奮:“鄭老師請學生吃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囉。”

　　“我沒請過你嗎?”不等米靄回答，他又回頭訕笑著說道:“你以前都有爺爺奶奶跟著，也輪不到我請客。今天，今天一定我請，請你和你的兩個姐妹，地方隨你挑。”

　　米靄略微想了想，趴在我的肩上，大聲說道:“仁和春天那家西餐廳，今天狠狠宰你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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