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老婆看看身邊的三個孫子,似乎有冤無處訴的樣子。
她故意用自己的冤屈,掩飾她想要打聽的秘密,好似不如此,就顯得這天聊得太過莽撞。
奶奶也假裝我真的聽不到,低聲說道:“我子柒還是乖,在這方面她不會瞞我的,真的是沒得,還小嘛,聽說不是城裡人都結婚晚嗎。”
老莫心不在焉地說道:“說小也不小,說大也不大,但是在過去,子柒這個年紀,也該有婆家了。”
雖然院壩大,他們坐在梨樹下的陰涼處說話,我和謝小蘭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或許是他們都老了,聽力有所退化,但不察覺,隻當我們的聽力和他們一樣。
謝小蘭眼睛睜開一條縫,臉上帶著微微笑意,悄聲說道:“看來是來給你做媒的,聊半天,終於要聽他們說到主題了。”
這確實是農村聊天的風格,非常自然地切入主題。
老莫老婆馬上低聲像奶奶傾訴,說她最小的女人如何不聽話,如何倔強著在外面偷偷找了男朋友,還懷上了,最後不得不嫁給那個男人,搞得現在日子過得很苦,兩口子都在打工。
我心想,外面的人都在打工,都苦得很。百分之九十的都是窮人、都是苦逼的打工仔、打工妹,她何必就認為她女兒好像比所有人都苦一樣。
當然,我也明白她為何這樣說,是為她希望我不要像她女兒一樣,為她給我說媒做鋪墊,要用‘血’一般的教訓,讓奶奶知道,女娃娃不能隨便嫁人,要嫁必須嫁有錢人,不然就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鋪墊走完,老莫老婆終於試探性地問道:“老輩子,你覺得山南邊是不是比我們這北邊好,比我們北邊富嘛。”
她這是明知故問,看似話題突然轉了,其實沒轉。
奶奶也是明知故答:“當然嘛,南邊雨水好,向陽,現在路都修好了,肯定比我們北面要富裕嘛。而且出過大官的,肯定是風水比我們這邊好啥。”
老莫老婆借勢拋出她的話:“就是,南邊劉家溝,你肯定曉得啊。劉家溝的人,比王家泑的還富裕一些,挨到河邊,種田也不缺水。”
“曉得,她爺爺還活起的時候,也去劉家溝做過幾回事情,回來和我說過,但我是從來沒去過。”
老莫老婆馬上喜形於色地說道:“現在就有機會去,你去不去嘛,別個騎馬過來接你過去。”
奶奶一頭霧水:“八杆子打不著,世界上那有這樣的好事情嘛。”
“哼,真的呀。”老莫老婆把聲音又調小了一點點:“我和你說嘛,劉家溝的劉屠夫,他兒子比子柒大兩歲,以前子柒在鎮裡讀書時,劉屠夫和他兒子都見過子柒的,說我們這大山,無論是山南還是山北,就子柒最漂亮。上回趕場,劉屠夫請到我,讓我來問一問,把子柒說給他兒子當媳婦,你看要不要得嘛。”
奶奶還沒回答,也可能是覺得不好回答,老莫老婆馬上補充道:“劉屠夫賣肉的,起碼不缺肉吃。而且劉屠夫這些年掙到錢的哦,屋頭修了樓房,屋頭彩電冰箱齊全的,和城裡人沒得啥子區別。他兒子現在也在賣肉,現在他父子倆豬肉牛肉都賣,到好幾個鎮上去賣,掙錢更多了。”
頓一頓,她好像覺得這樣說還不夠,又說道:“劉屠夫的兒子也乖乖巧巧的一個人,模樣和子柒也配得上。沒乾過壞事,老實本分,子柒嫁過去,這輩子肯定都是好日子。”
老莫馬上補上一句:“老輩子你到時候也享福,
子柒就你一個親人了,肯定是要接你過去一起住,到時候帶不帶孫子都無所謂,劉屠夫婆娘肯定要帶,你每天耍,天天有肉吃,還不享福啊。” 老莫暢想得更加遠一些,就像他的目光一樣,顯得有些飄渺。
謝小蘭馬上奚落我:“嘿嘿,么妹兒,你以後天天有肉吃哦,還要把奶奶接過去,那我也跟到去嘛,也天天有肉吃了。”
我依然恨一恨她,十分專注地聽著奶奶怎麽回答。
奶奶好似很猶豫,又好像不能一口回絕,不然就沒辦法聊下去了。
想了想,奶奶才低聲說道:“這個事情,要子柒同意才得行,我不能給她做主。她這次是放假回來,過些天就要走的。你看嘛,和她一起回來那個,就是和她一起上班的。”
老莫老婆馬上給奶奶灌迷魂湯:“曉得,曉得,肯定還要出去嘛,屋頭窮,年輕人待不住啊。可要是這事能成,就可以不出去了,你也免得一個人天天在屋頭牽腸掛肚的,還要擔心她。”
她又頓一頓,應該是看了我一眼,我假裝睡著了,一直躺著,故意裝著看不見他們。
“老輩子,城裡人壞得很。子柒這麽清純,在城裡久了,難免也被帶壞。趁她現在還沒被帶壞,有好人家,就先嫁嘛,女大不中留,早晚都要嫁的。而且啊,早嫁早生娃兒,早享福哦。”
奶奶開始用很篤定的語氣說道:“子柒這個人,我還是曉得她的,別的不說,她是不得學壞的。這個事,一來嘛,要她自己同意。二來嘛,現在不是女的要二十歲才能結婚嗎,她也還沒到年紀哦。”
聽奶奶這樣說,我很開心。以我對奶奶的了解,她已經有些煩了,但又不能驅逐他們,是在說推脫的話,但老莫老婆好像聽不出話外之音。
“哼,現在哪個真的依照年齡來的嗎?你看我們村裡的女娃娃,不都是十幾歲就嫁的嘛,結婚酒席該辦的還是辦,到年齡了再補辦結婚證,生起娃兒照樣上戶口。誒,說道上戶口這個事,不就是要錢嘛,劉屠夫有錢,這個不需要擔心哦。”
謝小蘭馬上取笑我:“生娃兒,娃兒上戶口的事都想好了,真是打算得很長遠啊。么妹兒,要不你莫裝睡了,問一問,劉屠夫到底有好多錢,還有沒有多的兒子,我們一起嫁過去,你說要不要得嗎?”
我假裝翻身,一腳狠狠地壓在謝小蘭肚子上。謝小蘭差點驚呼出來,終是忍住了,估計她也想繼續聽,隻悄聲說道:“狗日的,真是狠啊,你這一腳,老子腸子都可能斷了,這輩子都要賴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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