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夕陽西下，還有兩根砍好的竹子沒扛回來，我想趕在夕陽來臨之前把引水渠修好，讓謝小蘭去把竹子扛回來，我來破竹去結。

　　楠竹比青竹堅硬厚實，做的梯子可以用上十幾年，農民的扁擔大多也是楠竹做的。

　　去掉竹尖，直徑十多厘米、七八米長的楠竹，用柴刀破開成兩塊，再去掉中間的竹節，就可做引水的竹渠了。

　　這沒有技術性可言，隻破竹時要正好從中間破開，這樣兩塊都能用，因楠竹厚而硬要費些力氣。

　　奶奶坐在灶屋門口，慢條斯理地準備晚餐，笑眯眯地看著我，就像在欣賞人世間最精彩的演出，隻叮囑一句“子柒，莫把手弄破了啊”，就再一言不發。

　　謝小蘭扛回來一根竹子後，氣喘籲籲地說到:“么妹兒，好重喲，那一根我們去抬回來嘛。”

　　我恨她一眼，低聲凶她:“少裝嬌氣，已經來了這山裡，就由不得你了。”

　　她耍賴皮席地而坐，望著奶奶:“奶*柒欺負我，把我當苦力。”

　　奶奶笑一笑，站起來:“走嘛，我和你去抬。”

　　她連忙起身跑出去:“不用，不用，奶奶，我能扛回來。”

　　楠竹也確實重，但我知道謝小蘭不是乾不了活的人，在我們姐妹之中，她和我是最勤快的。

　　謝小蘭跑去竹林後，奶奶望著她的背影，輕聲說道:“子柒，人家是客人，你莫喊她做事情嘛。”

　　奶奶覺得客人是尊貴的，讓客人做事情就是怠慢客人。

　　“沒事，我們是好姐妹，就像你的孫女我一樣，來了這裡就是回到家啦。”

　　換好竹渠，西邊的天空已經雲蒸霞蔚，豔麗絢爛的晚霞鍍染山河，一切都和從前一樣，而且這片天地更寧靜了，以前田間地頭的攀談和朗朗笑聲，再也聽不見。

　　和從前不一樣的是，梨樹外的石頭上，多了一個謝小蘭，和我一起欣賞這方純淨寂靜的美麗。

　　“我老家也和這裡一樣美。”

　　聽謝小蘭又這樣感歎起來，我想，她應該是沒一刻不想家的，只是面對現實生存，不得不權衡，權衡後選擇了不回去。

　　我故意取笑她:“這句話你已經說過了，五姐，我想，有一天，我們一起到你家去玩吧，到時候你也別讓我閑著，安排我多做些事情，就算為你今天扛竹子報仇。”

　　她手裡拿著一個榔頭，是因為下午我修竹渠時，她在屋後的樹林裡撿了很多板栗，一起看夕陽時，她便拿著榔頭敲生板栗吃。

　　“你信不信我一榔頭把你從這裡敲下去。”她晃一晃榔頭，探頭往山下看看，哈哈大笑:“哈哈哈，要是把你從這樣敲下去，你怕是要滾到涪江裡喲。”

　　她的笑沒有來由，或許是掩蓋思念家鄉的心，也或許是她覺得在這裡沒有壓力，真的覺得開心。

　　見我一點不覺得好笑，她繼續慢條斯理地敲生板栗，把敲裂的遞給我:“吃吧，吃吧，生板栗又甜又糯，在我小的時候，每到這個季節，天天吃板栗。我看你家屋後的山裡好多呀。”

　　“唉，人都出去了，山裡的東西沒人要囉。”吃著板栗，想著省城這東西賣十幾塊錢一斤，感覺吃下去的全是錢，可在家鄉好似一文不值。

　　“沒人要，我們要，明天我給自己安排了兩件事，撿板栗和摘柿子。多弄點，我們走以後，奶奶一個人能吃好久吧。”

　　我也這樣想，但回到家裡，感覺有好多事情都應該做，

不然奶奶那個年紀，她自己做不了。　　“好啊，明天你就做這些吧。”

　　“那你呢?”她狐疑地看著我。

　　我回頭看看:“五姐，你知道要撿瓦吧?奶奶的腿腳已經爬不上房頂了，秋天的落葉飄到屋頂上，爛在瓦溝裡，下雨時會堵住雨水，家裡就會漏雨。家鄉這個季節沒有雨，我正好回來了，明天我把瓦翻一遍。”

　　“嗯，對頭，這樣翻一遍，起碼也能管上好幾年，等你下次回來，再翻撿，奶奶就不怕屋頂漏雨了。”

　　“唉，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麽時候回來。”

　　她恨一恨我，狠狠說道:“不準傷感啊，上班這幾年，累得跟狗一樣，半點不得自在。好不容易休息這幾天，而且吃的王繼森也幫我們弄來了，不準傷感，隻圖開心，實實在在地放松幾天。”

　　她像是累了大半輩子，像是從久困的牢籠裡終於放出來，定要舒舒服服地自在一番。

　　“好，不傷感，我們炒板栗去吧。”

　　“家裡沒沙，不好炒呢，容易炒糊。”

　　“你真是笨囉，山水到處都能挖幾鋤岩沙，怎麽會沒沙呢?”

　　她蹭的一下蹦起來:“對呀，你快去挖沙，我去燒火。晚上沒電，多炒一點，到時看著星星月亮慢慢吃。”

　　炒板栗時，奶奶讓把她今年種的花生， 也拿些來一起炒，謝小蘭高興得手舞足蹈:“對，對，對，一起炒，不浪費柴火，哎呀，家裡真自在，什麽吃的都有。奶奶，以後我不走了，我陪你在家裡，讓么妹兒出去打工寄錢回來，我們在家裡隻管吃。”

　　奶奶笑笑，點點頭:“要得嘛，只要你在我們家住得慣，隨便你住好久都可以。我們家子柒要是個男娃娃，就娶你做老婆，可是呀，我們家這麽窮，你怕是不願意喲。”

　　謝小蘭立刻很認真地說道:“願意，為啥子不願意呀，這裡多美呀。奶*柒是個女娃娃也沒得關系，不能娶老婆，可以娶個姐妹，哈哈哈，對娶個姐妹在家裡也不錯的哦。”

　　奶奶又被她逗笑了:“沒聽說過，有娶老婆，有上門女婿，哪有娶個姐妹的。”

　　謝小蘭一邊燒火，一邊看看造屋門口借著夕陽的光亮切菜的奶奶:“哈哈哈，我知道啦，奶奶想要一個上門的孫女婿，奶奶，你覺得要入贅子柒，啥子樣的人才可以啊?”

　　奶奶這才發現自己入了謝小蘭的套，笑呵呵說道:“我沒這樣想啊，你莫亂說。子柒好好的，啥子樣都可以，我是不管的。”

　　謝小蘭哼哼道:“哼，奶奶不好意思說而已嘛，我知道，奶奶就是想要一個入贅的孫女婿。”說完，看著奶奶，笑道:“奶奶放心，子柒漂亮要又賢惠，將來肯定給你騙個非常孝順的孫女婿回來，天天在家裡乾活。”

　　“那要得嘛。”奶奶看看我，端起菜來:“子柒，炒得差不多了，你們出去耍嘛，飯菜我來做，你們難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