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國,疆域遼闊,極北之地,有一大漠。
風沙石礫,拍在臉上,猶如刀割,人畜不願往。
名曰,風沙大漠。
風沙大漠設有兩城,漠首近南,名為陽北城,漠尾遠北,為漠城。
兩城之間,黃沙漫漫,為官家辨識方向,設有官路相通,更有一片樹林,休憩之地。
沙漠之中,如此一片樂土,無人不曉。
從何而來,無人知曉。
只聽烏樹林之內,人聲鼎沸,似叫好之聲。
“啪!”
醒木一拍,滿場皆靜。
“說,”
“狼者,群眾而居,勢重而持,恃強則凌弱,此生存之道也。物居於眾,非一時興起,皆因志同而道合。自古至今,狼皆善此道。”
聲音洪亮飽滿,內藏乾坤。
“哦。”
但附和聲極少。
底下眾人,更是頻頻吃酒,絲毫不理。
“然,有狼非也,其善獨行。不同其類,捕食弱小。此狼善獨鬥,無畏無抗,遇虎鬥虎,遇獅鬥獅。”
“額?”
附和聲依舊寥寥無幾,中氣卻增幾分。
說書人見狀,劍眉一挑,大聲道。
“上次講罷,漠北第一快刀嚴金虎。今日,便講大漠孤狼林漠北!”
“好!”
底下壓抑許久,爆發高聲喝彩。
客棧大廳,人滿為患,比平日多出數倍,喝彩聲高出數十倍。。
說書人,往後一揚長發,滿臉得色,這是要分紅了,而且大紅。
客棧邊角牆柱,斜靠著一人,雙腿緊繃,背微駝,聽著大廳中央說書人口綻蓮花。
笑了笑,道,“妙郎君,今日又來蹭吃蹭喝。”
“小二,上酒來。”一桌人高呼傳來。
“哎,來啦。”此人大聲應道。
“三位貴客,打尖還是住店?”
店小二瞅著眼前三位裝扮,頓時腰身佝僂,變得十分恭敬。
客棧走南闖北,來來往往不少。
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皆有之。
太平之地的小二,規規矩矩便可安然無事。
此地小二,倘若沒點過人本事,早已被大卸八塊,扔出去喂沙狼。
店小二能活到現在,全憑一雙眼力,是貧是富,是凶是善,一眼望穿。
這三位主,一個頭戴枷鎖,兩個腰掛銅牌,其一頭頂翎羽,不可怠慢。
頭頂翎者,如見太爺。
亙古不變。
“拿你們這最好的酒來。”年輕衙役,大手滿是老繭,橫刀往桌上一拍,道。
“好嘞,幾位爺還請聽書,酒菜馬上便來。”店小二飄然而去。
為首衙役抬頭看向上台,只見一青衣男子,四腳案台,目若朗星,眉若劍鋒,唇若丹朱,面白似雪,好生一副皮囊。
白衣男子亦驚道,“好俊俏的小子,比白面郎君可白多了。”
年輕衙役,竟帶幾分深沉,訝道,“天下不平,竟使如此人物,落草說書。”
為首衙役,驚斥道,“莫胡言亂語。”
年輕衙役自知說錯話,立時閉嘴。
白衣男子來了興趣,抬頭,聽此人說下文。
只見青衣男子,單手端茶杯,喝一大口茶,講到。
“大漠孤狼林漠北,刀法詭異,堪稱漠北之最。
從未有人見過林漠北出刀,更未有人識的此人刀招,只因見過者,俱身首異處。
其人行蹤飄忽不定,樣貌更是無從知祥。”
“蒙人?真有如此刀法?沒人見過,你怎麽知道是刀法?”有人質疑。
“是啊,是啊。自己編的吧?”底下眾人跟著起哄。
“見過的都死了,那你怎麽知道?你見過還是沒見過?”那人再問。
俊俏說書人,憋得臉色通紅,像熟透的蝦子。
“再說,按你英雄榜排名,漠北第一快刀後面應是鐵扇書生,何時輪到這勞什子孤狼。”那人再次質疑。
說書人定睛一看,看清砸場子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點沒笑出聲,是個光頭,身材魁梧。
娘的,活脫脫一個鹵蛋。
不止說書人看清,周圍也看清,一片大笑。
不過鹵蛋,並沒有砸場子好看。
緊接著台下,爆發出高聲,“快講鐵扇書生,不要大漠孤狼。”
光頭大漢本想出出風頭,此時臉色發青。
嘲笑,看熱鬧,誰又能聽不出。
旁邊一人,瘦瘦小小,拽了拽大漢褲腿,道,“新來的?兄弟,快坐下。”
大漢低聲道,“是,怎滴?”
順勢一坐。
接著小個子,低聲道,“一看你就是新人,老人誰不知,說書人不講書生和女人,你這不是拆台麽。”
光頭大漢,驚道,“還有此事?多謝兄台提點,差點錯了大事。”
小個子笑道,“來這裡誰不想出風頭,你怕,也不是來聽書的吧?”
大漢摸了摸光頭,露出一絲靦腆,“當然不是。”
兩人相視一笑。
大漢道,“在下,洛水金剛,姚金剛。”
小個子道,“在下,飛天小鼠,白六。”
兩人抱拳作揖,“久仰久仰。”
說書人,見眾人起哄,突然醒木一拍,吼道,“大漠孤狼有三寶!”
“不知哪三寶?”姚金剛站起來,大聲附和。
明顯學乖,竟配合說書人。
眾人見狀,不禁鴉然。
說書人哈哈一笑,吐出七字,“快刀重掌豆腐腰!”
“阿這。”姚金剛也是一愣,緩緩坐下。
這茬兒,著實接不下去。
“哈哈,你說的這是人?你說的是狼吧?銅頭鐵腳麻杆腰。”
嘲諷之意,明顯之極。
眾人回頭,發現竟然是個衙役。
一時愕然。
為首衙役,暗道,“大事不好。”
見狀,趕忙起身,抱拳道,“各位兄台,我這位小兄弟莽撞,還各位海涵。”
說罷,向台上一揖。
說書人略略點頭。
然後,一把拍在年輕衙役肩頭。
年輕衙役吃痛,一屁股坐下,疑惑道,“隊頭,怎麽?”
只見為首衙役,斥道,“交差就走,莫惹麻煩。”
內心恨道,“如若不是抽中短簽,誰又會來趟,這趟渾水。整整五十人,偏偏就中。”
年輕衙役,目露不屑,自己這位隊頭,這次穩健的太過了,全然沒有往時威風。
鬱悶間,拿起剛上來的酒,一飲而盡,隻覺口灌金湯,辣如刀割,“這勞什子難喝,怕是水裡摻的酒。”
“啪。”酒碗碎了一地。
年輕衙役一怔,不是自己摔得,酒雖然難喝,也沒到這地步。
自己可是,不搶百姓一針一線的好衙役。
回頭一看,正是白衣男子。
年輕衙役一愣,這是唱哪出?
只見白衣男子,雙手揪住店小二,舉過頭頂,面露微笑,口中厲喝道,“竟給我如此難咽之物,可知我是誰?”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店小二嚇傻,隻得重複一句。
為首衙役,趕快起身,行禮,“大爺,還請住手。”
白衣男子,依舊微笑,很聽話,放開小二,慢慢坐下,端起酒壇,大飲一口。
為首衙役,內心波瀾壯闊,外表卻不驚慌。
拍了拍店小二,湊過耳朵,低聲細語,又大聲道,“小二莫慌,我家大爺無心之舉,好好看管我家馬匹,有你好處。”
頭戴翎羽者,果不同凡響,大手一揮,一錠銀子。
邊陲小店,哪見識過錠銀。
這種稀罕物,店小二眼睛都直了,一眨不眨。
足足五兩,引來周圍紛紛側目。
“是是是,官爺放心。”小二全然忘了剛才性命之憂,抱著銀兩,樂呵呵跑出去。
為首衙役,慢慢坐下,緊盯白衣男子,正色道,“看來大爺,早有打算,那小子願陪大爺共飲。”
說著,抄起一碗酒,一飲而盡。
年輕衙役,望著隊頭,有些愕然,實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能呆呆坐下。
白衣男子,並未理會兩名衙役,靜靜望著台上,繼續聽書。
這時,一個甕聲響起,響徹整個客棧。
“說書人既然百事通,可知山陽三十六路總瓢把子馮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