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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獸與羊群》第4章:猛獸之‘1見鍾情(1)
  從保樂被妻子饒再會網開一面後,頓覺整個人重生了一樣釋然,包括他素來信奉的東西。

  事實上,他從未體驗過被人網開一面的奇妙感覺,尤其饒再會送他的‘痛的領悟’。

  即便有類似的感覺,大概也早已記不很清了,甚至連觸物思情都不管用。

  讓他目睹著有關的人或往昔的事物等,他照樣麻木不仁,就好像饒再會剛嫁進從家大門那陣子,她為了顯示自己的賢惠能乾,曾躬身包攬了從家一切大小家務,以至後來從保樂漸漸習以為常,覺著她所做的那些事都再正常不過了,他認為她作為妻子理所應當。

  反而只有某一天自己俯身嘗試後,才知道妻子的偉大之處,才知道妻子的心酸不易。

  由此之故,從保樂也開始理解了她母親當時的悲慘遭遇,可能至今仍在他父親眼裡,他母親所做的所有事都理所當然,譬如像拖地板、抹桌子、燒飯等瑣碎事都被他父親嗤之以鼻。

  他也深刻領悟到母親作為一個女人,不被丈夫疼愛憐惜的最大悲哀,莫過於所做之事從未被父親看見和認可過,換句話說,他父親從未領略過這種‘痛的領悟’。

  盡管從保樂喜得妻子饒再會網開一面,但依然被她按照‘荔枝女王’製造出來的律法約法三章牢牢束縛著。

  他妻子的約法三章:

  一、在家不準上網,電腦統統沒收,手機一律隻接打、不通網。

  二、不準酗酒吸煙,每日三次洗澡,每次不低於半小時。

  三、夫妻分床睡一周,期間不逾矩、不越軌。

  四、每天務必及時匯報當日反省內容,並用筆記下手寫日記。

  五、一切家務,包括做飯等全盤包攬。

  六、前三日需跪鍵盤緊急反省領悟,後四天面壁思過。

  還有第七條。

  上述六條中若犯一條即刻離婚,絕不姑息。

  饒再會心想:從保樂並非那樣的人,不計較此條也罷。

  接下來從保樂信守章法,如實照辦。

  第一天他調好鬧鍾,提前一小時驚坐起床,做簡單的洗漱後就去買菜、做飯,匆匆忙忙。

  飯畢,檢查三章中無一遺漏後,即刻跑去準時開門營業。

  從保樂在成都經營著一個電腦維修店,算是老掉牙的行業了;如今即便生意日漸慘淡,但他依然堅守在崗,不離不棄,因為他覺著除此之外別無活路,對於沒有老可啃的他,除非樂意當個叫花子。

  從保樂老家在陝西一個偏僻的小農村,祖輩三代以務農為業。

  熬到了從保樂這一輩,他父母眼界稍微開闊了些,加之趕上了好時代,從父從母便砸鍋賣鐵供兒子上了趟大學。

  從保樂大學在成都就讀,一畢業就選擇留守成都。

  盡管從父從母再三電話崔兒子回家鄉發展,但他死牛抵牆,打死不聽,甚至還跟父親揚言說了句忘本加大逆不道的話,他說,“就算我從保樂這輩子吃土也要扎根在這裡,活是成都人,死是成都鬼!”

  這句話足可見他對成都的忠愛,甚至一片癡心。

  從側面反襯出從保樂對家鄉貧窮的刻骨銘心的恨——恨鐵不成鋼的恨!

  從保樂的決心是鐵打的,並非毫無因由的。

  一來他大學四年的輝煌青春都在獻給了這裡,而且悄然無聲地對這座漂亮的天府之城有了格外的好感。

  二來在成都誤打誤撞開了個電腦維修店,結果大火,

連‘窮三代’人最傷腦筋的工作一事都解決了。  如此以來,留守成都自然名正而言順了。

  作為一個窮怕了的陝北男人來說,偉大的事業無疑排到主位,熱愛這座城的基情便自然排到了次位。

  從保樂結婚那年剛好是他的而立之年。

  那是2017年,即美利堅總統訪華的那年,此前美利堅在經濟方面采取各種措施製裁我國,網上一度流傳說主要是劍指我國製造2025。

  那時大抵是從保樂作為‘窮三代’人的人生最輝煌時期,他在而立之年擁有了自己的事業,而且事業蒸蒸日上,同時又抱得美人歸,這在同村人眼裡無疑是一件眼饞嘴饞的事,包括他父母都為之高興的合不攏嘴。

  豈料,夜長夢多,轉年二月,從保樂的事業就遇到了前所未有後無來者的艱難瓶頸,可以說是一落千丈,大跨步走了下坡路。

  一方面是因他店鋪周圍莫名冒出了幾家同類維修店,而且店面比他家的大,燈光比他家的閃,營業時長比他家的長,招牌比他家的大;看勢頭渾然一副當仁不讓的憤怒神氣,談專業程度還襯得他家更像是耍流氓的。

  另一方面,當然也跟現代人上網習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縱觀如今的各各大街小巷,無人不用手機上網蹉跎歲月,無人不用手機玩遊戲虛晃度日。

  手機幾乎成了人們的折疊式電腦,成了人們精神的唯一寄托。

  人們無論坐著、躺著、站著、走著、爬著、睡著,乃至上廁所時皆不誤看手機,隨時隨地在看,無奇不有,無所不能,這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由此之故,電腦倒像是個垂暮之年的孤寡老人,逐漸向人們揮手告別,給新時代的手機行業騰讓板凳。

  電腦使用者甚寡,繼而電腦維修者更寡。

  鑒於當下不容樂觀的形式,從保樂本想轉型來著,但這個趨勢來勢實在太猛,他一下還未適應過來。

  此外,加之婚後的柴米油鹽和醬醋茶等大小事務纏身,以至於他多少也喪失了勇於學習的少年激情。

  隨著年齡增長,他的身體、思想等各方面都在退化,一發而不可收拾。

  從保樂三十一歲那年就發覺自己有點異於常人。

  事實上,結婚僅過了一周年不到,他就發覺自己老了足有三十來歲,身體素質長驅直入,偏向耳順的老年方向不可抗拒地發展而去。

  耳朵有時一連多日都嗡嗡響個不止,關於這點,他上百度查詢,結果說是因腎虛所致,補一補也就了事,無甚大礙。

  思想卻不可扭轉地循入固化階段,這點倒使他大吃一驚,確切說大腦運轉卡頓、吃力,只能接受無痛不癢的投來之食,只能坐享其成。

  若奮力攫取生活,碰上頗費腦神經的事,恐怕就難於上青天了。

  從保樂懷疑是更年期所致,遂撐不住又百度查了下,原來離更年期還遠,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因為更年期好歹也得十年時間左右。

  他隻好作罷。

  毫無疑問,網上給出的答案跟他以往的作息習慣極為吻合。

  他一天到晚‘報復性’上網的時間就幾乎佔去了他‘活著’的時間的三分之二,其余時間無非就是在店裡昏昏沉沉地虛晃度過,譬如修修電腦,打打雜,聽聽音樂,聊聊天,打望打望美女,偶爾還發個呆什麽的。

  吃喝拉撒則是用以維持生命平衡的。

  回至家中,從保樂再‘補償性’跟妻過一過二人生活,遊戲開始前,暗示也好,挑逗也罷,少說也得花去半小時左右。

  妻硬性要求來著。

  爾後呢,再根據個人那方面功能狀況,時間自由發揮或拿捏。多則花去一小時綽綽有余,少則三秒五秒了事。

  再則就是共進個晚餐之類,談心或聊天等能事少之又少,可以說聊勝於無,因為妻有話要說時,丈夫在忙,丈夫欲言張口時,妻分身不開,如此而已。

  總之,從保樂未老先衰的主要原因,在於‘報復性’熬夜和‘補償性’生活太多,加之生活焦慮多憂,不思上進,自控力差等原因,使他陷於水火之中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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