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沒有邊際的漆黑,李小雪感覺自己的身體一直在下陷,就像身處沼澤,想要往上爬,卻又抓不住任何東西。
“快跑——”
他似乎再一次看到了母親哀求的眼神。
巨神的拳頭無情地擊碎母親的身體,他在血瀑之中愣住了神。
眼前只要遠高大於人的身軀,以及猙獰的笑。
但是他似乎感覺得到,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都是那般的仇恨。
“老雪!”
“醒醒!”
張小愁使勁地搖晃著他的身體,他清醒過來。
“小愁,巨神呢。”他的眼睛想是要殺人。
“我要宰了他,為娘親報仇!”
血絲密布他的雙眼,他的頭腦似乎也充滿了血液,一個個熱流衝上頭部,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你打不過古神的,別過去添麻煩了。”張小愁望向不遠處的城牆上。
守城兵隊長和古神正打得不可開交,一道道劍氣不停的進行攻伐,但是誰也奈何不理誰。
“你應該知道我還沒有使用神通。”古神獰笑道。
隊長面無表情,劍氣的攻伐沒有停止過。
“呵呵,很好。”
突然之間,從古神的身軀內綻放出迷醉的金光,有小半邊天空似乎都被染成了金色。
古神的體型也在迅速變大,直到最後猶如一個巨人一半站在城牆上。
“這是……神通。”
不遠處的兩人早已是目瞪口呆,雖然一直聽城裡面的人講,但是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神通。
沒想到,可以讓原本就體型龐大的古神,變得跟城牆一樣高大。
“我的神通是萬丈金身,劍氣對我可是不管用的。”
他一拳砸向隊長,雖然被躲開了,但是城牆卻是遭了殃,城牆被巨大的拳頭轟出一個打缺口。
“躲得過一次,躲不過第二次。”
古神緊追其後,又是一拳,這一拳比之前的一拳更為迅猛。
拳還未至,就有一陣拳風襲來。
城牆上的中年男人險些被吹走。
這一次,古神的攻擊太快,加之拳頭又大,隊長幾乎是逃不了的。
很難想象被這樣巨力的一拳擊中,會變成什麽慘狀。
肯定是要比缺口的城牆要更慘。
“你一個小小二階古神也在隻身入侵一劍城,是完全不把我們放眼裡。”
隊長的氣勢暴漲,身邊的劍氣化成一柄柄劍氣飛劍。
飛劍又組成防禦陣列,硬是把古神的一擊給扛了下來。
這邊的動靜早就被發現,遠處增援也即將抵達城牆。
古神神情慌張,只要增援一到他就走不了了。
他的腦海裡只有退走一個念頭,可是隊長豈能輕易就放他走。
“哪裡走!”他一聲大喝,身邊的飛劍化成囚籠大陣,將古神困在裡面。
一柄柄飛劍被擊飛但很快又飛回去補全大陣。
還有幾十秒的時間,增援就要到達城牆。
“太好了,抓住他了,殺了他為死去的親人報仇。”張小愁十分興奮。
一劍城的人對古神的恨不是天生的,但是一定是最憎恨的。
因為一劍城的人們每天都要面臨親人離去的痛苦,或許是長輩,或許是後輩。
只要他們出去古神就會千方百計地攻擊他們,如果縮在城裡不出去,他們就會召集人馬主動出擊。
十年前,一劍城的城牆被轟塌,
數不清的古神湧入,數不清的人死去。 李小雪和張小愁的親人就是在那一次災難中全部死去的。
那場災難,唯一幸免於難的就是城中心的大戶人家。
他們對這座一劍城有絕對的統禦權。
城牆被轟塌的時候,大量的守城兵都被調到城中心去保護他們的家產和家庭成員。
李小雪一直記得這件事,這或許是他在這個空虛的世界中,得以生存下去的支柱。
“好啊,打死古神。”張小愁激動地揮舞著拳頭。
他有些瘋狂,但是他越瘋狂就越能顯示出當年的事給他帶來了多少的痛苦。
這個時候,李小雪卻一反常態地平靜了下來。
用力拍了一下張小愁的肩膀,將他從瘋狂中拉了出來。
張小愁這個人疲憊地癱坐在地,他感覺好累,比爬城牆的時候要累千萬倍。
“老雪,為什麽一定要互相傷害。”張小愁有氣沒力的聲音傳入李小雪的耳中。
對呀,為什麽。
他也不明白,或許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我不殺了你,你就要殺了我。
他抬頭望向天空,天上只有漆黑的烏雲,和一直下個不停的大雨。
雨水順著他的眼角流下,他閉上了雙眼。
飛劍囚籠裡的古神在拚命地掙扎,可是沒有用,雖然殺不了他,但是可以困住他。
等增援到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你逃不掉的,剩些力氣吧。”
古神仍是拚命地撞擊著飛劍囚籠,不少飛劍被撞了出去,很快飛劍又飛了回來。
整個囚籠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堅不可摧。
城池內的所有水,突然想著半空中的一個地方匯聚,很快一尊水巨人就成型。
他一把捏碎了飛劍囚籠,帶著裡面的古神飛速逃離。
守城兵隊長收回了所有劍氣,看著遠處的另一個古神。
遠處的古神來救走了金身古神,對面是殺氣十足的目光。
隊長心無波瀾,眼睛猶如一潭死水。
最後,古神離開,城內也不再下雨。
原本滿城的雨水也一滴不剩的被古神帶走。
城內的所有災難都是古神搞的鬼,遠處的古神用神通降下了暴雨。
另一個古神則接近城牆試圖搞些破壞,但是守城兵正好在城牆上。
“對面來了兩個,你們去追,追出十裡就回來。”
剛到的守城兵團長說道。
“是。”一堆守城兵追了出去。
“老路沒事吧?”團長問道,“你的傷……”
他話剛說到一半,隊長路途便一口滾燙的鮮血吐出。
“還沒好,現在更嚴重了。”他咳著血說道。
“你先休息會,我去整頓一下城內的情況。”守城兵團長說道,轉身就要離開。
“你上次殺入古神的聚落,受傷還沒好,盡量不要用劍氣。”臨走之前還特意囑咐道。
路途的劍氣有五百道,在城中已經算是首屈一指的強者。
“一劍城現在的處境,不能再少一個高端戰力。”
團長的語氣有些悲痛,每年一劍城都要死很多人,但因為有這些高端戰力撐著,敵人不敢輕易來犯。
那兩個古神,就很有可能是古神聚落派來試探路途的。
李小雪和張小愁站在地面上呆愣地站在遠地,他們的眼前是高大的城牆。
城牆上掛著很多人,他們都是要去搶奪劍氣的人。
“還有一個劍氣。”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掛在牆上的人都緊張了起來。
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是猩紅,他們拚了命的往上爬。
現在主要掉下去就會摔得粉身碎骨,但是沒有一個人放棄。
在人們眼中劍氣就是希望,劍氣就是未來。
一劍城的城牆活像地獄的城牆,上面爬滿了惡鬼。
每一個惡鬼都無比饑餓,每一個惡鬼都無比瘋狂。
這世界或許真的不該存在。
一個人掉了下去,地面留下一處血跡,他在最後也想抓住磚塊。
另一邊有人用腳踹飛身邊的人,那人掉下去沒了聲響。
“可恨,他竟然把自己人推下去。”張小愁滿臉憤恨地看著那個人。
李小雪長歎一口氣,幽幽說道:“我們得到了劍氣,就高枕無憂地看著別人,其實我們才是最惡的人。”
“要是你會怎麽做,我又會怎麽做。”
張小愁低下了頭,李小雪說的沒錯。
他們都只不過是這個殘酷世界中的一隻臭蟲,他們是脆弱的。
每個人都想活命,但是只有那些人能夠活下去。
當你高枕無憂時,站在道德的製高點看別人, 說別人惡,但是換做是自己站在別人的處境呢。
“人不可能真正理解別人的,我們都沉浸在自己的狹小視野中。”李小雪說道。
“即便是換位思考,也是以自己的角度看別人。”張小愁借上下一句。
“老劍仙說得對,其實我們都是狹隘的人。”他低下了頭。
李小雪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天上的星星很多,雨不下了,烏雲已經消散,這樣的天空顯得格外明亮。
“快看啊,小愁。”
他指著天上說道:“今天的星星好亮。”
張小愁抬起頭,看著閃耀的星空,心情突然開朗起來。
“是啊,好久沒看過星空了。”
兩人歡聲笑語的聊著星空的事,聊著以後的事。
身邊的慘叫聲不絕於耳,還在爬牆的人們早已是一片混戰。
你推我,我推你,總要下去一個。
等其他人全下去了,就只要我一個人啦。
星空下的地獄裡,兩人一邊笑一邊聊著天,身邊環繞著沒有停歇的慘叫聲。
他們的笑聲逐漸哽咽,逐漸低沉。
他們在假裝聽不到身邊的慘叫聲,可是同類的悲鳴怎會被完全忽視。
每一聲慘叫都像是一根尖刺插入他們的心中。
在回頭兩人早已是淚流滿面。
這不是他們的錯,錯的是這個世界,這個該死的世界。
兩人健步如飛,接住了從城牆上掉在來的人。
“小愁,總會有希望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