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滿車廂的小雞仔,聞著雞屎的味道,我忍不住的又想吐。
一路上,我向疳疳問了很多,但是他卻一句都沒有回答,只是躺在裝滿雞屎的車廂裡呼呼大睡。
我為了不讓自己聞到這種味道,便用隨身帶的衛生紙揉成一團,塞到了鼻子裡,看著高速路兩邊的山。
天水不愧是塞上江南,只見山上綠木叢叢,怪石外露,路越走越窄,仿佛要被兩旁的山擠沒了一樣,這條路我隻走過兩次,第一次就是出門去成都,這是第二次,兩次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我祈禱爺爺在家,在他的火盆旁喝著罐罐茶,等著我回家。
轉眼間,我便到了縣城,我叫醒了疳疳,下了車立馬就去班車站,終於坐上了回村的班車,兩個小時之後,我到了村門口。
我看了看這個可愛的小村莊,它承載我的童年,我朝著家的方向跑去,想快一點見到爺爺,親眼見到。
到了門口,只見門口雜草叢生,我卻忽然止住了腳步,我回頭看了看疳疳,疳疳也定定的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如何推開這扇小木門,當我看見那些雜草的時候,我的心裡就已經給出了答案,爺爺確實不在家。
我心中思緒萬千,但我還是推開了木門,推門而進,院子中一眼破敗之像,我強忍著沉重的心情,一步一步的走到爺爺屋子門口,這回我卻沒有猶豫,一把推開門,屋裡什麽都是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我多麽渴望現在有個聲音出現在我耳邊。
我看著爺爺的茶罐、火盆、黃煙瓶、煙袋子、頓時眼淚奪目而出,但我卻沒有發出聲音。因為我知道,我沒有了依靠,沒有了支撐,我只有堅強,只有自己靠自己,那個陪了我20年的爺爺……消失了!
我平複了一下心情,想看看爺爺經常看的那些古書還在不在,我找了半天卻又沒找到,那麽只有兩個結果,要麽被人拿走了。要麽被爺爺藏起來了。
疳疳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我,看著我的一舉一動,也許他也不知道說什麽,說些安慰我的話,顯然安慰一個失去至親的人,怎麽說都顯得別扭。
我只是默默的轉過身,對著疳疳說了一句:“今晚別走了,我去做飯!”
疳疳只是回了一個字:“好!”
只是這一個字,我便覺得欣慰不已,我怕孤獨,我怕自己一個人,然而我卻生來就是孤獨的!
屋子沒有菜,什麽都沒有,只有面和土豆,我其實也不會做飯,以往都是爺爺做好飯,等著我去吃。
我便炒了一碟土豆,煮了一些面片,飯難以下口,只是疳疳卻吃的津津有味!
完飯後,我給爺爺的火盆裡生了火,我和疳疳盤腿坐在爺爺的炕上,拿起茶罐,添了水,水中冒起了泡,我放入茶葉,一股清香飄過,茶開了,我給疳疳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
屋外是滿天的星光,屋裡是微微火光。
我默默的問道:“爺爺是個怎樣的人?”
疳疳一邊喝茶一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的說了起來:“你爺爺……你爺爺是個怪人!放棄了榮華富貴,來到這裡一輩子;又是個狠人!不顧一切,一意孤行,最終四面受敵;同時也是個好人!眼看自己都保不住自己,還是抱回來一個快要餓死、凍死的孩子,將他扶養成人。”
我心中隱隱作痛,“那個孩子就是我?”
疳疳又道:“就是你!”
我其實在心裡早就想到了,
我沒有爸媽,從小就只有爺爺陪著,任誰都知道這個孩子打哪來! 我又道:“爺爺是不是還活著?”
疳疳笑了笑,“不知道!但他不會那麽容易死!”
又是一罐茶開了,我繼續給疳疳添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火光微微,寒星點點,一個傻小子和一個瘋老頭繼續交談著。
“你知道花臉譜嗎?”我繼續說道:
疳疳喝了口茶道:“知道!落麟閣花四甲!”
我又道:“他和爺爺是什麽關系?”
疳疳淡淡一句:“沒關系!”
漸漸的已經到了深夜,我沒有再說話,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時已經到了天亮,火盆中只剩下一堆木灰,疳疳也沒有了身影。
又是一陣落寞,我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走到院子中,看看天空,刺眼的陽光像是刀一樣刺痛著我,進到自己的屋子裡,找了找洗漱用品,突然一個東西映入了我的眼簾,只見我的書桌上面放著一塊灰白色的絲綢,癱開著,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裡的一樣。
我拿起來看了看,只見那絲綢上面畫著的像是地圖,又像是什麽符號。
我心中思道:“這難道是爺爺留下的,如果這是地圖的話,爺爺會不會去了圖中的這個地方!”
我像是有了一點眉目一樣,裝好了絲綢,拿出電話,打給了學校的輔導員,請了半個月的假。
“不管爺爺是不是去了這個地方,我都要去找一找!”下定了決心之後,便收拾了一下東西,打算明天出發。
晚上,我拿出那塊絲綢,仔細的研究了一下。那地圖上面並沒標注,只是有一些像是等高線一樣的曲線,但是斷斷續續的又不像,又像是畫的山脈,又像是畫的河流,只是有些地方隱隱的像是白色的山,由於絲綢本身就是灰白色的,導致我看不清楚。
我實在是想不出來,這地圖畫的到底是哪兒,就算是山,但祖國960萬的土地上,名山大川那麽多,總不是一個一個的去找吧!
我轉念一想,白色的會不會代表的就是雪山,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以縮小一大半了,畢竟出名的雪山就那麽幾個。
又一想,爺爺一個人去雪山幹什麽?會不會是我想多了!看了一晚上我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第二天一早,我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只聽有個雄厚的聲音從電話裡喊了出來:“喂……你誰呀!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
我回應道:“巴大哥,是我!易未歸!”
只聽巴特爾語氣一變,大笑道:“呦!小少爺!您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一聽他叫我小少爺我就渾身難受,便急忙說道:“爺爺不見了?”
巴特爾一聽這話,頓時大叫一聲:“什麽?二爺不見了?”
電話那頭,只聽巴特爾扔下手機,大叫道:“姑爺……姑爺……不好了?”
我聽到巴特爾的反應,就在腦海中形成了畫面,想必巴特爾此時隻穿著一條大褲衩,跑進了古陽的房間。
不一會兒電話那頭說道:“你先別急,你現在在哪?我和巴特爾馬上去找你!”
我一聽是古陽的聲音,頓時感覺莫名的有了一些希望,我說道:“我在天水!”
古陽又道:“等著,我們馬上就來!”
看了一晚上的圖,什麽都沒有看出來,便想著去找古陽和巴特爾,而這也是我唯一的辦法,看看他們能不能找出一些門道。
我便隻好靜靜的等著他們的到來,我取出了爺爺的躺椅,放著院子裡,拿著那張絲綢,陽光曬的我暖洋洋的,不知不覺之中便又睡著了。
也許人的精神緊張才是正真的累,不一會兒,只聽有人在我耳邊叫道:“小少爺……小少爺!”
我慢慢的掙開眼,迷迷糊糊之中看到巴特爾和古陽,心中不由有些高興。
巴特爾又道:“您這是曬肉呢?還是涼膘呢?”
我苦笑一陣,不由得鼻頭一酸,雖然我和他們只見過一面,但感覺像是認識好久一樣。
我一邊說話一邊想要站起來,可能是因為在陽光下暴曬的原因,導致我有點頭暈,一時沒有站穩,一下倒在了地上,巴特爾趕緊一把扶住我,一邊看了看古陽一邊笑道:“曬暈了吧這是?”
兩人扶著我便進了屋,我緩了半天,才開口問道:“你們怎麽這麽快?”
巴特爾雲淡風輕的說道:“嗨!坐的飛機,到了省城買了一輛吉普,開著就來了?”
我笑道:“你們真有錢!”
巴特爾又打趣道:“都是姑爺的錢?我就是個跑腿的!”說完便朝著古陽嘿嘿一笑。
我看了看古陽,依舊穿的是黑色的唐裝,像是一個俠客一樣,我問道:“古瞎子!爺爺不見了!我在家裡找到了一張地圖。”
說著我便把地圖交給了古陽,古陽安慰我道:“你別擔心!易二爺不會有事的!”
只見古陽說完便看著那張圖,一邊看一邊說道:“這圖上描述的好像是一片山脈,像是雪山!”
我插嘴道:“我看著也像,但我不敢確定,雪山那麽多,你們看出來這是那片山脈嗎?”
古陽又道:“這圖上描述的是整個山脈,這麽大的雪山山脈恐怕只有昆侖雪域。”
我沉思了一陣,心中有些害怕,說道:“爺爺會不會去了昆侖雪域?”
古陽道:“昆侖雪域在青海和新疆交界處,是龍脈之祖。易二爺可能會去……也可能不會去!”
我道:“不管爺爺去沒去,我都要去找找,我不想放棄任何一點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