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風馳電掣，有了小龜後，我的速度是40邁，心情自由自在。我想過要給小龜裝個喇叭，就是能放動次打次音樂的那種，畢竟曾經是“葬愛家族の提少”，雖然我剪掉了長發，但非主流之魂是永不磨滅的。不過想到確實有點擾民，最後還是放棄了，另外我爸也不同意我裝。

　　圖文店對面的早餐攤是個阿姨在做，賣雞蛋餅的，我喜歡卷點粉絲和裡脊肉在裡面，一口下去，滿足感爆棚。買過幾次後，和阿姨就熟絡了，等雞蛋餅的間隙，都會聊上幾句。阿姨有個女兒，在讀護校，長得漂亮、身材好，會做飯還特別耐心。我曾經一度以為阿姨想把我招回家當女婿，不然為什麽老跟我提她女兒，直到有一天，我才發現我並不是唯一的那個。

　　老鄧總是很早來到店裡開工，他常說勤勞致富，結滿繭子的手很好說明了這點。這樣的小店裡，老板和員工的界限沒有那麽明顯，我也直接稱呼他老鄧。有時加班了，老鄧會請我和瘦猴吃個夜宵，聊上幾句，來去也就是那些內容。

　　老鄧學歷不高，以前是做油漆工，他說擔心吸久了油漆塗料的，對身體不好，後來跟人學了兩年廣告，自己出來開了家圖文店。靠著不錯的做工和勤快不計較的性格，生意做得也算可以，在附近的口碑我也是聽到過多次的。

　　我恐高，老鄧就沒讓我爬過高去安裝東西，他說這種不是技術，等到沒飯吃了，自然就不恐高了，不用刻意去學。那刻，我覺得老鄧是個深邃的男人，至少比他的地中海看起來要深邃的多。

　　不遠的幼兒園需要做宣傳冊，老鄧讓我去對接，“問清楚需求，用什麽材料，找陳園長。”

　　“噢，我知道了，沒問題。”

　　說著沒問題，我心裡其實沒什麽底，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獨立談單，也預示著我的提成要開始漲了。

　　瘦猴開腔了，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要不要哥哥陪你去，免得你搞不定。”一幅看戲不嫌事大的樣子。

　　我當然不能被瘦猴看扁，“才多大點東西，怎麽搞不定。”

　　我十分忐忑騎著小龜來到幼兒園，路上排練著應該怎麽開口、怎麽談。

　　幼兒園關著門，裡面傳來小朋友們嬉鬧的聲音。我站在門口，往裡探著頭。

　　“幹什麽的?”

　　我定睛一看是保安大爺，他上身穿著保安製服，下身卻是條七分牛仔褲，混搭風格強烈。

　　“我來找陳園長，老鄧圖文店的。”

　　“先等會。”

　　大爺朝裡面走去，沒一會回來了，幫我把門打開，帶我進了園長辦公室。

　　園長很和氣，一口一個“設計師”叫著，搞得我有些不自然。其實內容並不難，就是幼兒園為暑假準備的招生宣傳冊，市面上泛濫著這類型的模板，15塊錢包一個月，模板隨意下，而且老鄧還有各個網站的年費會員。很多時候我也在想，我這樣最多算個排版工，離設計師還差得太遠，這跟以前老師描繪的狀態似乎有些出入。

　　園長的要求不多，我認真聽著、記著。不管怎麽說，第一次接單，一定要讓客戶滿意。

　　回到店裡，我馬上開始出設計方案。

　　第二天出了第一稿，我帶著打印出來的樣品，騎著小龜去幼兒園。

　　陳園長挺滿意的樣子，直誇我:“做得不錯，老鄧徒弟確實可以啊，版面也很新穎嘛。”

　　雖然是網上拚湊的模板，但是畢竟美術生該有的審美還是基本保持的。

　　接著，她提出了幾個要修改的地方，讓我回去再改改，還熱情的要給我介紹女朋友。

　　“我這裡未婚幼師，你看看哪個合眼?這個怎麽樣?”陳園長指指窗外正在帶小朋友們做遊戲的老師，“還在實習，跟你差不多大。”

　　我都沒顧上看人家，臉唰一下燙了，“園長，我看得上人家，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我啊。”

　　“那叫進來聊聊?”

　　“園長您開玩笑呢，下次吧，您這太突然了。”

　　“好好，下次啊，到時候年輕人一起出去吃個飯，自然熟絡了。”陳園長說著，笑開了，“小夥子，不主動可不行，過兩年就錯過了，一耽擱就三十好幾。”

　　我想我才22呢，離三十好幾還有好幾年呢。我點點頭，沒好意思多留。

　　前一天剛下過雨，微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吹在臉上，我深吸一口氣，特別好聞，像是小時候坐在夏日雨後剛乾的青石板上，看著媽媽在河邊洗菜時聞到的味道。

　　“嘭”！我整個人都懵了，連人帶車摔在了地上。

　　闖紅燈後撞到我的汽車，稍作遲疑就跑了，我看著他開遠了，甚至沒想起來要記他的車牌。

　　幾個路人走過來，詢問我有沒有事，還有人幫我報了警。

　　我腦袋空白一片，直說沒事沒事。

　　我站起身來，似乎確實也沒什麽大事，除了腿上有些疼，手臂被擦破了一大塊，鮮血直流。我在路人攙扶下，在路邊花壇坐下。一位大爺給我在路邊藥店買了紗布，按著傷口止血。後來警察來了，大爺卻悄悄走了，我沒來得及把紗布錢給他，也沒再碰見過大爺。

　　慢慢緩過神來，看著我的小龜，碎了一地渣，明明剛剛都還是完好的樣子。當時腦海裡還在想，這修起來得花多少錢啊。

　　警察騎著鐵馬把我送到就近醫院，醫生先給我清理了創口，消毒藥水往傷口上倒的時候，特別疼。

　　我媽火急火燎趕來醫院，一看就是嚇壞了，圍裙都沒來得及解，上面還印著一隻大熊貓。想到長這麽大，沒少讓她擔心，鼻子就酸得不行。但是二十多歲了，我也是個男人了，愣是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我沒事，真不疼，就是摔了，養幾天就好了。”

　　“媽說疼就疼，給我檢查！”我媽向醫生堅持要給我多做幾個檢查，怎麽保險怎麽來。就這樣，我在醫院上樓、下樓，躺下、起來，待完了整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