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村委會主任曲明笑容可掬地和張雷交流了一番,張雷只是問了一些膚淺的問題,比如村裡的人口,貧困戶等,對待他下午去村裡遇見的老人隻字未提。
以張雷和村裡的人打交道的過往經驗,關於問及老人的問題,曲明的回答未必是張雷想要的。
所以,張雷乾脆不問。
一個片面的答案自然會影響張雷將來對這個老人的認知。
路上,張雷接到了父親張國偉的電話,一個很是突兀的電話。
“兒子,你見到江一思了?”
“見到了……”
張雷頓感後背發涼,張國偉是怎麽知道江一思的。
“見到就好,我還擔心她不來呢?印象怎麽樣?”
張國偉的話風很是欠揍。
“印象不錯,大美女。”
張雷一直很是孝道,他從不和自己的父親頂撞,但偶爾玩笑還是會開的,他冥冥中感知,張國偉這個老頭兒是想抱孫子了。
可張雷才25歲,他總覺得現在結婚尚早。
“這就是為什麽我極力推薦你去十八彎村的原因,你知道嘛,江一思的父母是我們省裡的林業大學知名教授,小子,你一方面要鍛煉能力,乾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一方面要照顧好江一思,當然,我最希望看到的,是你們修成正果。”
張國偉很是坦白。
雖然沒有明說,這顯然是讓張雷和江一思談戀愛嘛。
“好的,我知道了。”
張雷正要掛斷電話。
“你小子先別掛,你懂我的意思的。如果你能娶到江一思,你老子我給你準備一百萬彩禮。”
說著,張國偉發出了本不屬於老人十分正常的那種憨笑聲。
“塗山市的人大代表也這麽低俗嗎?”
張雷的靈魂感知很不好。
“這跟人大代表有什麽關系,我這是身為父親的期望。再說,你媽天天日盼夜盼你成家呢……”
啵!
哪管老頭子那邊的絮叨,張雷直接掛斷了電話。
老人的心他懂,想要不得罪老人的辦法,就是直接默然接受他的安排,至於將來的發展,自然還是自己說了算。
虧張國偉想的出,張雷覺得,以江一思的行事風格,和自己分明是兩路人。
她,研究生學歷,省城文化部正科級幹部,頂著帽子下來的佼佼者。而張雷,一直工作在基層,兩人的觀念和認知存在著天壤之別。
想到張國偉能將風牛馬不相及的兩個人撮合成一對鴛鴦,張雷笑了。
即使他願意,江一思也未必願意。
似乎猜透了張雷的對話內容,十八彎村村委會主任曲明坐在副駕駛上笑了。
張雷不友好的目光撇了一眼曲明,直言道:“曲主任,嚴肅點,沒事別亂笑,笑得不好容易生病。”
這句不友好的話如同一枚桃核卡在了曲明的脖頸,曲明的臉色瞬間變得很苦,怯懦問道:“生什麽病?”
“吊線風!”
張雷十分嚴肅著說道。
吊線風這種病,是因為身處的環境有對流風吹佛而生,曲明當然知道,張雷的話言外之意,不是針對病理學,而是討厭他的笑容。
曲明的笑容開始變得僵硬,強行壓製著內心的不悅,而沒有作任何的表態。
張雷很享受懟曲明的這種感受,在他的眼中,身為村委會主任的基層工作者,不應該是笑面虎的一種風格,而是應菱角分明,
只有這種性格,才能在工作中雷厲風行。 果然,在村裡安排的工作組住宿地,張雷便深刻體驗了十八彎村村委會領導班子的懦弱。
“你們還沒商量好房租,就來住,真不知道你們想的。這不是我家的房子,這是我大哥的房子。”
村委會並沒有閑置的房子供應扶貧工作組住宿,所以村支部書記崔鐲給工作組安排在一個閑置的空院子。
而剛剛駕臨的扶貧工作組一行便遭到了代理房東劉東的拒絕,他的意思是沒談好房租,現在還不能入住,而這套空院子是劉東的哥哥劉強的,劉強已經舉家搬往外地。
“我之前不是已經跟你說好了,房租村委會出。”村支部書記崔鐲在和劉東辯解著。
“說好個屁,見不到錢休想。誰不知道你,這會說的話,回頭就變成空頭支票。”
劉東直接怒懟崔鐲。
李銳一看村委會還沒給安排好住宿的敵方,頓時臉色拉成一條黑線,問崔鐲道:“崔書記,原來的工作組不是住在這裡嗎?”
崔鐲趕忙致歉:“李書記,原來的工作也在住在另一個農家裡,後來,搬走的時候和房東有些小糾紛,所以,那個農家不能住了。這也是我臨時給大家找的。”
剛來的扶貧工作組來了便沒有住宿地,住宿的基本問題都沒有解決,談何工作。
村委會主任曲明縮在一旁,滿面笑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空置的院子鐵大門緊鎖,張雷從大門的縫隙中看向院內,房子便是普通的農家房子,院子已經雜草叢生,看來是許久沒有人住了。
不過,這間院子很大,正方五間,廂房位列東西兩側,這個院子足夠寬敞。
看來,這房子的房主在本地的生活條件還是可以的。
張雷看了看,而後不理會正在和劉東交涉的崔鐲,而是問村委會主任曲明道:“曲主任,想想辦法啊,你不要在這乾笑。”
曲明依舊一臉笑容,溫和道:“這是崔書記安排的,我說了不算,說了也是白說。”
曲明的話讓張雷深刻體會到兩個字,窩囊。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張雷原來生活的小康村,張雷恐怕三五兩句話就能搞定,而十八彎村的村委會領導班子的辦事能力,不敢恭維。
省文化廳一行,李銳、江一思頓時感覺手足無措,剛來這裡,和村民還不熟悉,本想說幾句話,卻是不知從何說起。
趙非則很好地塑造了小跟班的角色,在一旁靜觀。
此刻,夕陽已經落下,再有半個小時便會天黑。
崔鐲和劉東爭吵了一番,劉東的態度很是明了,見到錢才給房子的鑰匙。
“好吧,你到底想要多少錢?”李銳實在看不下去了,問道。
“你們能給多少錢?”
劉東卻是不說價格。
“這……”李銳一下子哽住,出租房子的房東不給價格,這讓他開口說價,不免一時為難起來。
哪有房東往外租房子不說價格的。
李銳一時也不好給價格,給多了便成冤大頭,給少了肯定租不下。這讓他很是踟躕,一時拿不定主意。
“給你兩千,我現在就轉給你,去拿鑰匙。”
崔鐲開始暴躁起來,聲音中夾雜著嘶吼。
“你打發要飯的呢?”劉東眼神頓時流露出對崔鐲的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