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七八天，寺潭葉正在耍一套高遠格剛教給他的刀法，練到一半時，楊政邁著碎步匆匆地過來了。

　　“啟稟王爺，興國公那邊使人傳信兒過來了，說是興國公已經進保寧宮辦事去了，明日再來別院見王爺。”

　　寺潭葉的刀一頓，“噢果真到了?那何不請舅舅住到這邊來?”

　　“興國公的來人沒說，大概是有事情吧，奴婢也不曉得其中緣由。”

　　寺潭葉沒有再問，明天再問就是了。“明日你等好生準備伺候。”

　　“奴婢曉得了。”楊政嘴上從來要不是面無表情不苟言笑;要麽就是官方式微笑，給人的感覺只是皮肉再笑，並不是發自內心，而是一種工作要求的動作。

　　楊政也是貝王府的老人了，十幾歲揮刀進宮後不久，就被選派給貝王府當差了。至今為止快二十年了，不過他在寺潭葉小時候就被派到遼陽府別院這邊來了，甚少回京。

　　至於楊政是不是宮裡的耳目，這就不知道了。反正各個王府的宮女可以自己招，但是太監得去內宮諸監選派，也沒有見過哪個王府敢有意見。

　　楊政人還是不錯的，極少不守規矩，就是偶爾犯錯，也只是小事情上疏忽而已。基本上遼陽府別院這邊的十幾個太監，這些太監他管理得頗有條理。

　　第二天，舅舅婁師敬沒說啥時候來，寺潭葉照常早起練武。其實沒法不早起，古代夜生活不夠豐富。那些所謂的歌舞，還有戲曲實在是不對寺潭葉的口味。

　　而寺潭葉自己年齡不夠，沒法醉臥美人膝，除了吃吃喝喝還能幹啥。打牌什麽的本來是可以的，但是昏暗的燭火顯然令寺潭葉不甚滿意。通常打幾局就早早地洗洗睡了。早早地睡了第二天自然只能早早地起了。

　　在演武院練習了一遍，感覺高遠格眼裡還是沒有什麽讚揚的眼神，看來這刀法還是沒有長進。剛想再練一遍，楊政就進來了。

　　“王爺，興國公來了。”

　　“噢?舅舅到了，快帶我去。”寺潭葉把刀扔給了侍衛，帶上兩人就去存恭堂了。

　　到存恭堂的時候，舅舅婁師敬已經到了，正在品茶。

　　這裡不是公事，寺潭葉趕緊上前進晚輩的禮。“外甥見過舅舅。”

　　婁師敬當下茶杯，起身扶住寺潭葉的手，“不必多禮，好孩子，讓舅舅看看。嗯，又長高了不少，越來越有你父母的風采了。”

　　婁師敬仔細地上上下下看了外甥，滿意地點頭道。妹妹妹夫托付自己照看，自己也是盡心盡力。原本按照皇家的規矩，寺潭葉這樣年幼的宗室，應該由皇家指定某一位親王來照看。

　　但是寺潭葉是實封的親王，皇帝不可能讓在京親王們之間太過去緊密。而老貝親王逝去的時候寺潭葉都超過十歲了，不宜在宮裡撫養。這樣一來，讓舅舅興國公婁師敬幫照看孩子就是最好妥協了。按老規矩的說法，娘親舅大。

　　寺潭葉看著舅舅儒雅的臉上滿是疲憊，看來舅舅在軍中很是忙碌，漸漸都有白頭髮生出來了。

　　這不是公事，所以在存恭堂談話是不合適的。舅甥兩人就到旁邊一座院子說話去了，楊政和高遠格很是懂得時機地告退了。

　　兩個庶母得知舅老爺來了，都打發人了出來問候。婁師敬也是按禮打發走了他們。

　　坐下後，婁師敬先問了寺潭葉的生活情況。寺潭葉都給他大概講了一下，畢竟他覺得沒什麽的。但婁師敬囑咐他少吃大肉烈酒，多吃主食。

　　見寺潭葉不甚重視的樣子，婁師敬隻好說道:“你日後進了軍中，更多地就是吃這些糧食了，哪來酒肉行軍，要早起日適應，吃得起苦。”

　　“啊是，記下舅舅的教導了。”寺潭葉隻得躬身領教，畢竟是好事。

　　之後婁師敬又問起了寺潭葉的學習，包括習武。寺潭葉也告訴他了，順便耍了一套給他看。

　　婁師敬看了，根據他多年行伍經歷，自然識貨，“你可要好生練習，一來強身健體，二來將來遇到普通敵軍軍士也可戰鬥。”寺潭葉一聽就臉紅，不是那塊料啊！

　　對於學習這方面，婁師敬沒有多說什麽，外甥在這方面頗有奇談。況且寺潭葉是有專門老師的，按規定，皇子及諸王世子都是有師傅負責教導。

　　寺潭葉的老師是個怪老頭兒，叫鹿君尚，在翰林院當學士。這次來遼陽府他不會來的，畢竟本職在翰林院，只是時不時寫信來叫寺潭葉看哪些書。

　　看差不多了，婁師敬就說重點了。

　　“好孩子，舅舅聽說你前些日子浩浩蕩蕩地帶了一大群人去打獵?”婁師敬語氣中滿是複雜。

　　寺潭葉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隻好道:“是啊，舅舅。我見南京貴族子弟疏於武藝，血性不足，所以上書帶他們去打獵，傳承武勇之風。”

　　聽了寺潭葉的解釋婁師敬臉色好了一下，開口道:“你也知道要打個由頭，可是到底還是不該啊！你是實封的諸侯王，一下子剛來沒多久就帶出一幫宗親勳貴子弟，再有情由，還是招忌憚！”

　　寺潭葉隻得在一旁垂首聆聽。婁師敬見了，繼續說道:“自古帝王忌憚臣下，不是問該不該，是看確實是否到了該忌憚的地步。你可要拎清了！”

　　“是，外甥以後不再做這些事情了。”寺潭葉答道。

　　看寺潭葉答應了，婁師敬又緩了一口氣道:“這種事可不是年紀小就能糊弄過去的，年紀輕輕就有這麽大號召力，誰不忌憚你啊！君王會管你其他人是不是一時跟風而已?”

　　“其實你若是犯點別什麽事情，壓根不是事兒，不過是風評不好而已，你這種諸侯王哪裡需要理會多少。記住了，君心難測，有些敬畏之心要表露出來才好。”

　　寺潭葉心裡有點打鼓了，又問道:“那為何宮裡又不阻止與於我?”

　　婁師敬歎了口氣道:“那是看你實在是年幼無知，不過也就僅此一次而已。多半，還會申斥我和鹿君尚先生教導不嚴之過。你就是帶著這幾百精銳在京城在晃蕩都沒這麽招事兒。可記牢了，南京這些人，撿一些要好的來往就行，不用四海皆友。”

　　寺潭葉聽得饅滿頭大汗，看來古人說的伴君如伴虎是發自內心的。寺潭葉不身臨其境，不能體會皇權的強大約束性。以後，還是要悠著點了。

　　看舅舅一再深切的分析囑咐，寺潭葉都不敢和他說和王家的買賣的事情。本來打算回去以後拉上舅舅家老表一起發財，看來，還是人越少越好。

　　畢竟太多貴族混在一起玩兒，形成更加緊密的利益共同體，加強了貴族們的實力。這比寺潭葉帶了一大幫人威風出獵更加招忌憚，估計皇帝當晚就睡不著。

　　要不是寺潭葉是為了替朝廷支付那些軍費，並且打算以後不再維持強大的重騎，宮裡可能真不一定允許他做這涉外的生意。

　　說完了正事，婁師敬看外甥一頭的汗水，就出去喚來宮女伺候，給寺潭葉一番收拾好了。

　　楊政估計他們舅甥說完了事情，但是人家親情和熱的，就是不讓他在一旁，誰也無話可說。看王爺這樣子，應該是被教訓了。

　　之後，婁師敬飲了一口茶，看著快和他一樣高外甥，覺得是時候考慮了。就說道:

　　“好孩子，舅舅看你也快長大了，也該考慮成家的事情了。雖說要十六歲以後才能成親，但是可以提前定親嘛，不然到時候也是慌忙。”

　　寺潭葉一聽，頓時一臉的不自在，要他和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就這麽成家了，他總覺得心裡膈應。

　　不是擔心未來老婆的不好，舅舅總不會挑歪瓜裂棗給他，但是性情合不合得來就難說了。再說習慣於自有戀愛的人確實不太適應這種婚姻，感覺是在進行一場人生的大賭博。

　　這種不看緣分看運氣的事情，讓寺潭葉很無奈，他不可能搞自由戀愛那一套，有大把的人有一萬種辦法阻止他。

　　只有升鬥小民才可以玩戀愛那些東西，，因為他們之間是門當戶對的，也沒有講多少禮教，就講彩禮嫁妝。經濟條件差不多的平民階層，和誰結婚都差不多，總不能娶個千金小姐回來。

　　“咳咳，舅舅，是不是著急了點，外甥我還是孩子。”寺潭葉試圖拖一拖。

　　婁師敬大手一擺，說道:“不要緊，可以先找找人選，合適了再上報給宮裡。”說到這，婁師敬又邊思考邊說道:“要不讓你舅母在京城多給你留意留意。”

　　寺潭葉無言以對，這是要實際行動了啊！一旦傳出信兒，在貴婦內宅圈子裡就成了當紅明星了，不停地有人介紹這個介紹那個。

　　“咳咳，舅舅，這也說了這麽久，還沒給你老接風洗塵呢。咱快去吃飯吧，這可是特意準備的。”寺潭葉想轉移舅舅注意力，一看旁邊高遠格和戴蜻都到了，喲，巧了！

　　寺潭葉當即讓幾個人都過來陪同，婁師敬當然認識這幾個人，對方怎麽說也是朝廷中層官員，還是外甥的直屬下屬，婁師敬隻好和他們虛禮一番。

　　寺潭葉覺得還不夠熱鬧，讓楊政去把其他九品及以上的，在遼陽城的王府屬官都叫來，在遼陽難得有親戚上門。

　　婁師敬雖然嘴上和眾官員敷衍，但是心裡卻在想，是不是在遼陽城也可以找一找。不過，這事兒還得讓外甥的兩個庶母去做。

　　可仔細想想，自己不方便同她們交涉。若是去信給妻子，讓她再寫信給貝王府兩個庶妃，卻來不及了。等妻子的信到了，外甥他們估計也快回京了。

　　哎，真是頭疼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