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潭葉家的親戚說起來也不多,除了皇族一大群之外,就是自己的母族這一邊了。皇族之間除了宮宴之類的官方場合甚少湊在一起,所以大舅婁師敬算是第一個來遼陽府別院的親戚了。
開宴自然是在存恭堂了,按朝廷禮製,郡王府正殿是五開間的。被賜給了貝王府後也不需要縮減,當然,也不能擴建。
當日,貝王府別院開大宴,各色美食香酒紛呈而上。聽了舅舅的話,寺潭葉也就沒有邀請其他南京貴族。這算是家宴,不請外人也不失禮。
酒酣耳熱之後,眼看夜色漸深,就要到夜禁的時辰了。寺潭葉邀請舅舅就在府裡住一宿算了,但是婁師敬卻說自己還有事情,時間緊,還是要回去了。
婁師敬確實是得回去整頓一番興國公府在南方的事務了,再加上還有公事,他確實有些忙。寺潭葉也不好多勸,就熄了這心思。
眾人紛紛告辭,官員們都是王府屬官,在前院有簡單的宿舍。而寺潭葉則要把舅舅送到大門外,來時婁師敬為了減少外甥家的曝光度,沒有讓戴蜻大開中門,禮儀相請。
但是走的時候寺潭葉不送送就是不行的了,況且晚上人少。婁師敬把一些從周王朝那邊弄來的菩提根文玩物什當成禮物送給了寺潭葉。
舅舅走了之後,寺潭葉也感到很是疲憊。他年紀小,所以喝的酒不多,但是心思卻多了不少。心思重就覺得累,寺潭葉沐浴了一番之後,就回去睡覺了。
次日,寺潭葉睡到太陽高照才起來,這回也沒人催他。寺潭葉考慮了半日,覺得也該回去了。畢竟當初上書的時候就是這樣說的,如今還要拖延就不合適了。
第二天,聽說舅舅趕去了保州辦事,寺潭葉感慨了一會兒。就命人去請英杭霽、屠森破、劉全寶等幾個人明日過來議事。然後回了後宅和兩個庶母說了要北歸的事情,讓他們盡快收拾東西。
申氏甚少言談,萬氏聽了頗為驚訝,她哪裡舍得離開女兒。就問道:“葉哥兒,為何要這般急促地回去?”
“都進了十月份了,再不走,等江水冰封,那可就走不了了。若是等明年再回去,按製,這是不妥的。”寺潭葉答道。
萬氏一聽也明白了,隻好一邊命人打理行裝,一邊準備多和女兒親近親近,畢竟以後就遠隔千裡了。
府裡外事由高遠格、戴蜻負責準備北歸的事情。有些東西本來要帶回去,但寺潭葉嫌累贅,讓人鎖進庫房就是了。這樣一來二人只需要準備路上的用度和護衛就行了。
庶母申氏負責內宅的東西,兩個女人還是有不少東西收拾的。其他南京各家勳貴也準備打聲招呼再走。
英杭霽等人又湊到了別院這裡。寺潭葉先說道:“諸位,我準備回京,在此先把事情交代清楚再走。”
英杭霽等人很是驚訝,但是仔細一想就釋然了。親王不可能隨意而行,小貝王爺也得趁著河水沒有封凍趕回京城。
劉全寶張了張嘴,想說些挽留的話,卻又覺得不到無用,也顯得幼稚,到底收了回去。
英杭霽說道:“不妨事,可以書信往來嘛,反正見字如面。”
眾人聽了,也隻好點了點頭。寺潭葉一一看了他們每個人,說道:“此次南下,能認識諸位,我甚幸!”
頓了頓,又說道:“走之前,我交代一下生意的事情。英兄先說說吧。”
英杭霽也不遲疑,當即就說道:“是這樣,交貨的事情還是比較順利的。
陳掌櫃帶船隊到了之後,王家的船隊已經在等著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什麽可說的。南朝人也沒有耍什麽詭計,稻米也是好米。” 寺潭葉聽了很是滿意,事情能順利就好。“那海上的風浪如何?不會路上碰到你老子吧?”
眾人聞言俱是大笑,英杭霽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老子巴國公還在遼南巡察,海軍也是重點,還真有可能在他跟隨海軍出海巡航的時候碰上。
“海上的風浪有些大於往常,但是還屬於正常景象。我老爺多半不會出海,船上的日子不好受,他不會去的。”英杭霽解釋道。
寺潭葉點頭表示讚許,要是這年代海上運輸最擔心真的“漂沒”了。“那後續的其他貨品交易也可以開始了,趁著海上還沒封凍,還可以在運一趟嘛。”
“好哇,不過,靠近冬季了,還是買糧食吧,哪怕是其他雜糧也行。”英杭霽建議道。
屠森破聽了卻說道:“不說錢銀周轉之事,單是人家王家能不能再弄來這麽多糧食就難說!”
這下眾人的喜悅被澆滅了不少。寺潭葉也是發愁,這王子騰雖然大膽,但是他也不能憑空弄出來糧食啊!
“罷了,到時候交涉的時候再問王家就是了。”寺潭葉隻好說道。
留他們吃了頓飯,酒酣興盡而罷。
過了幾天,戴蜻到保寧宮報備後,貝王府的人就在一個清新的早晨離開了別院。一路浩浩蕩蕩,人馬車旗,塞得整條路都滿了。
路邊有不少早起的市民在圍觀,看到車隊如同大江一般延展而去,甚是震撼。雖然儀仗不全,但是兩邊騎士的飛旗迎風飄揚,還是讓許多人不自覺地後退,避開其氣勢。
高遠格在前頭帶路,清道儀仗先行,車馬車輪馬蹄之聲不絕於耳。老高早走遠了,中間的還沒挪動呢。
寺潭葉坐在一架象輅上,很是舒適。隊伍川流不息地開出遼陽城東門,南京貴族各家都派有子弟前來送行。
寺潭葉怕誤了行程,隻得稍微應和了一會兒,就傳令出發了。各家的極品貴重的都拿回遼陽別院入庫,其他吃穿的帶上,路上就用了。
在城外軍營的其他四百死前騎兵也匯合入隊伍,在四周護衛。走了一會兒,就到了太子河碼頭了。
太子河碼頭非常繁榮,兩岸綿延的碼頭上人頭攢動,各色人等把種種商品不停地上下搬運。為了生計,他們不辭辛苦;因為工商航運的繁榮,養活了許多人。
朝廷在遼河及各條可供航運的支流的碼頭,都設有航運司予以管理。負責收取航運稅,以及維護航道、管理航運秩序等工作。
貝王府由於人手眾多,租用了近百艘船來運輸人手和物資。軍馬是臨時借的南京的軍馬場的,不至於耗費財力馬力從帝都跑來南京,反正南京的馬場也不少。
該上船了馬就由留守遼陽別院的楊政負責帶人送回去。而其他車馬駝驢都是別院的,裝船之後,也就還是楊政帶人領回去。
在人群的歡送中,寺潭葉往岸上不停地招手,不知是那家勳貴,還請來了鑼鼓隊,鬧得喧天響。
當然沒有人敢來收貝王府的稅了,又不是商隊,雖然那點路費貝王府也不甚在意。河道上的船是要避讓的,待貝王府浩大的船隊出發後,許多人罵聲不止。
“終於滾蛋了,這些貴人老爺架勢也太大了,這得耽誤多少工夫。”一個力夫抱怨道。
“噓,不要命了,那是王府的王爺,回頭讓王府裡的那些個沒卵子的找上你,有你好皮!”他的工頭連忙製止了他。
力夫聽了,趕緊捂緊嘴巴,左右看了又看,才放心地繼續乾活。
寺潭葉之後自然是漫長無聊的航運旅途了,本來帝都該往北去,但是其實得往西南走。原因是從遼陽乘舟前往帝都,得去三岔口改航路。
所以寺潭葉他們就得沿著太子河一路順流而下,到三岔口後,可以進入渾河,直達沈州、溪州。也可以進入遼河,直達東平省的鄭家塢。
但鄭家塢距離帝都還有大約二百五十裡路程,所以就換一條路才行。由於朝廷著力開拓航運,有些支流雖然能開的船不大,但能用。
所有寺潭葉就選擇了這條路,他計劃到鹹平府榮安縣後,不去鄭家塢,改乘坐小船,從南蘇河逆流而上前往翊州府城翊輝縣。
到了翊輝城,就得走陸路一百多裡,就到了吉林府的伊門鎮,就可以再坐小船直達帝都了。順風順水的話,從遼海口到開原府銅山縣只需四天四夜,即可往返一次。
不過實際上是不可能的,不但極少能夠順風順水,而且你當河上沒別人了?所以寺潭葉也是走得不算快,這次人手多,穩妥為上。
不順風又逆流而上的寺潭葉,在小半個月後,到了開原府銅山縣。寺潭葉下令補給一下,實際上是給在船上快憋出毛病的手下們休整一日。
寺潭葉自己一直在船上讀書,因為實在無聊,所以只能以書香為伴。但是自己讀是不一定讀出個什麽來的,所以寺潭葉把長史戴蜻叫來一塊兒讀書。
戴蜻作為一代進士,那才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不過戴蜻雖然打小博覽群書,但是為了科舉大業,主要讀的還是正經的儒家經典。
然而寺潭葉對比並不感冒,和戴蜻一起讀書,讀著讀著,寺潭葉發現他開始隱晦地向自己說教他們士大夫那一套。
這讓寺潭葉很是不喜歡,但寺潭葉忍住了沒有表露出來。他只是不再看這些傳記類的書籍,而且和戴蜻談論起了詩詞來了。
才談了一個早上,戴蜻就知道寺潭葉發現了他這個傳統士大夫的企圖。他也沒有因此而感到不好意思,在他看來,這是大道。道不遠人,而是寺潭葉遠離了聖人之道,是寺潭葉自己的損失。
這是真正的話不投機,戴蜻雖然沒有不好意思,但是也不再傳播他的那一套了,對牛彈琴這等徒勞無益的事他不願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