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南朝兵甲向來不好。鋼鐵不夠堅硬,火器經常炸膛,戰馬性能也差,甲胄笨重,弓弩勉強能與我朝相比。王家賣兵甲要價肯定狠,咱何必花這冤枉錢呢。”劉全寶大為不解。
寺潭葉看著他說道:“今天他賣了一回,那下回呢?”見劉全寶等人不答,又繼續說:“下回一定賣得更多,那麽賣著賣著,賣到戰爭爆發前呢?”
“哦!”劉全寶等人恍然大悟,“王爺不愧是天潢貴胄,果然思慮甚遠,不等萬萬不能及也!”眾人紛紛誇讚,不要錢的馬匹就如同冬季的寒潮一樣凶猛襲來。
寺潭葉聽得很是尷尬,連忙製止他們的胡鬧。待眾人安靜下來,寺潭葉又說道:“我可不全是為了這個緣故,才買他的軍械。”
這下眾人聽了更是不解,瞪大了眼睛等寺潭葉解惑。
“買他軍械是為了以後抽空周軍的武備,但目前兩國無戰事,沒有這個需求,況且我們也沒有這個財力。先買一點,不用太多,這樣以後就方便了,主要還是讓他把把柄送到咱們手上,這樣生意才能持久嘛。”
眾人一聽就是明白了,這是要留一手。
“其實諸位也是能想到的,只是一時忙亂,而我提前說出來了而已。”這話不是奉承,不同於賈家那些酒囊飯袋,這些人在家裡的產業上都有歷練,這種事情是習以為常,就算寺潭葉不說,也一定有人提出來的。
當然,平時做生意並不會這樣,那會使得生意夥伴心生芥蒂,就生分了,不符合和氣生財的行商要求。之所以如此,當然是不放心王家那些連外甥女都能賣的畜生了。
“咱們可以組建一個專門的商行與王家交涉。”英杭霽說道。
眾人都覺得可行,最後這個商行就叫“遼陽行德商行”,雖然行商賺錢,但是不能說是為了發財。這太俗了,所以叫“行德,就是要德行天下。寺潭葉覺得這就是掩耳盜鈴,不過時代就這樣,遮羞布還是要的,不然大家都難堪不是?
商行總行設在遼陽,在帝都、金州、蓋州、保州等地設分行。由於英杭霽在和他的弟弟爭奪家裡的外事大權,比較有空,他又有能力,就由他為總負責了。其他人派遣帳房先生組成財務部門即可,用到人手的時候痛快地給就是了。
“那軍械買了怎辦?朝廷又不能用,買到軍中人家肯定不會買這些貨色,再說了軍中物資都是朝廷統一製作采購的。”農君器發愁的說。
寺潭葉說道:“也沒說要販回國,聽說倭國人在內戰,可以尋一方弱勢的助他一臂之力。他得了兵甲,咱們得了錢銀,豈不快哉?”
“好辦法,換著倭女回來給莊子上的奴才們做獎賞,多生幾個崽子。”包同立刻想到。
“也可以,以前還可以從高麗買,不過自從先父王南征之後,高麗傷了元氣,不肯賣了。若是能從倭國買,那自然是好的。”
眾人又商議了一會兒,畢竟是少年人第一次做這樣的大事,都有些興奮。
寺潭葉忽然覺得這事想做長久,不能這自己這群人吃獨食,得想辦法對付。堵不如疏,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堵的話壓力太大,皇帝都不行,要麽都不吃,要麽都吃。
“你們想好了嗎?這是咱們利用難得的機會開的商道,以後可有大批餓狼見了紅眼呢!”
眾人低頭沉思,這確實很難,畢竟利潤誘人。不久就說了幾個辦法,都不盡如人意。
寺潭葉看確實是沒辦法了,
隻好說道:“我看以後盡量不要太張揚,關照底下的人,能保守秘密一天是一天。還有,若是被發現了,讓王家注意南朝有誰家也開始做,咱們給人牽線,趁機送人情,鬧不好也可以參一份子。” 眾人聽了,也覺得沒有別的辦法了,不能你吃的腦滿腸肥不讓別家做啊,換位思考自己都覺得過分。
“哈哈,放心在被發現之前,咱們也賺得夠多了,可惜什麽。”寺潭葉笑道。
眾人覺得也是,於是又觥籌交錯起來。
說來武帝國貴族吃的食物也是很精致,只是種類不如周國的多,除非多花大價錢錢買,所以一般不年不節不會這樣。充面子挨罪受的在帝國悠久的歷史中有很多例子,無一不被冬季漫長的嚴寒深刻地教育了。但是為了維持體面有時候也得花些冤枉錢,但絕不是花在吃上。一般都是迎來送往,排場樣子什麽的。
看看英家吃的,鱘鰉魚,特別大隻,百斤沒有,五十斤還是有的。整隻烹煮,味道還不錯,應該是家裡的獨家秘方。
熊掌、鹿脯什麽的都是常用食材,英家製作得味道還不錯,畢竟也是老牌貴族了。這樣的人家是很講究的,該這樣做的絕不能出錯,處處細節,把整個家族的氣質給發散出來。
寺潭葉在家裡的時候就被培訓過,皇家有專門的嬤嬤教導宗室子弟這些東西,而皇家的講究可比一般貴族厲害多了。什麽華貴、氣度、中庸天和之道之類的寺潭葉印象不深,最深刻的是血腥,是規則和秩序。
英家的餐具大多數是黃金製作的,要麽就是玉上鑲黃金,雕刻的紋飾十分繁麗,顯得貴氣。而貝王府中也有,但是寺潭葉比較喜歡木質的,所以一般不用,就是貴客來了要開宴,用的也是銀質的餐具。
這間暖閣看起來比較樸素,用的是荔枝木,布料倒是細紗。而真正有底蘊的是牆上的書畫,都是宋元時代的大家之作。寺潭葉隻認得出一幅字是東坡的,想來是真跡。掛這裡可有不小的年頭了。
商行的事情自然有掌櫃去辦,英杭霽總管,屠胖子協助。既然事情妥了,那就出去和其他人喝上幾杯,總藏起來不是個事兒。
而外面也是嗨得不行,畢竟勳貴家的少年人是要練武或者習文的。如果以後考封不過,不能出仕,只是當給家裡做事,那是不成的,家裡沒有人出仕,最後肯定是除爵的。
如今說的貴族子弟墮落,就是說出了嫡子還在承擔著責任在,其他子弟卻開始浪了起來。反正有人在為官做宰,做點事情為自己打算有何不可?
而嫡子為了減少競爭,也明裡暗裡支持這樣的趨勢。但嫡子之中未必就能出大才,就算能出大才,那中下級官吏就必然被士大夫佔了。朝政的平衡被打破,這很不利於國家的維系。
在帝國的每一天中,寺潭葉都能感受到國家統治精英的進取心在逐漸失去,在繁華和承平之中淡化的用自己的力量追求成就人生的理想。
也能感受到百萬農奴對於悲慘生活的不滿和反抗,對於像普通農民一樣耕種生活的自由的希冀,他們早已經不是瀕死的難民,是世代的奴隸。
甚至能感受到邊疆民族因為受到漢文化衝擊而產生的迷惘。
寺潭葉不願再想,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夠逃避,但能夠逃到哪裡?逃跑是一種習慣,難道要一生懦弱?
“敬貝王一杯。”不知誰來了一句,附和者甚眾,寺潭葉隻好笑著喝了一杯苦酒。
“今日甚是開懷,有善於吟詩者可思擬佳作;有善於琴藝者...英兄可要備好了?”
“這不消說,都是名家製作。”英杭霽笑著說。他不善於對於習武,以後必定是要走文官一條路的。以後考過了就可以觀政兩年,之後去當縣令鍛煉。對於這些文人雅事,他自然是熟悉的。
在英杭霽家玩到了下午,寺潭葉有午睡的習慣,這時候昏昏沉沉的。宴會也到了尾聲,英杭霽親自在門口送別賓客。
第一個走的當然是寺潭葉,他不走誰也不好走。寺潭葉當然知道,很有眼色地告辭了。英杭霽自然是要挽留一番,其他人都到門口送別。
而由英杭霽叔叔招待的王府官吏和薩滿也出來了,侍衛和宦官等也早已列隊好等待著。
寺潭葉對眾人道別後,寺潭葉在兩個宦官的陪同下走到車前,快進車門時轉頭看了送別的人一眼。一個個稚嫩的少年,卻顯得有些堅毅了。
寺潭葉吩咐宦官去請英杭霽進前來,英杭霽聽到宦官的傳話就是一愣,不過還是疑惑地過來了。
寺潭葉看他過來了,就輕聲地說:“要是老爺子們給發現了,你們就說我挑的事,讓他們來找我。”
說完就轉身進了車,宦官請英杭霽退後幾步,就吩咐啟程。
英杭霽看著車駕遠去,才回過頭來,卻已是雙目微濕。其他人趕忙上來問緣由,英杭霽只是以不舍離別而搪塞。
接下來眾人就分別告辭了,那些參與商行的人被英杭霽不著痕跡地留在後面走,走的時候都告知了寺潭葉的話。
這讓眾人很是感動,去做影響這麽大的一件事,甚至可能對家族前途都是意義不同尋常的,這麽一件事情竟然瞞著老子娘,這可是不孝的帽子就妥妥的扣了下來。而寺潭葉作為上位者不過做了一點應該做,或者是施以小小的恩惠竟然受到不錯的效果,不得不說等級在哪裡都是如此的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