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尼卻道:“我以為是何處呢，南朝有什麽好馬。”

　　屠森破輕歎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你也知道南朝沒有好馬，不然我耗盡私房才湊的這點錢哪裡買得起動輒幾千兩的寶馬。”

　　葛育為人頗為豪爽，吐著酒氣衝屠森破說道:“你從長城哪個關口走的?若是你差人來說一聲，借我家門道也好讓你省些銀子。”“葛兄好意我自是感激，不過這馬卻不是走的關道，而是從海路運來的。”屠森破答道。

　　話一說完，眾人齊齊看向他，心急的劉全寶甚至馬上把滿是酒水的爪子搭到了屠森破的肩上。

　　剛要發問，卻見門口一陣喧嘩，眾人連忙看去。原來是英杭霽領著其他賓客到了，烏泱泱約摸十來人。

　　於是彼此見禮，方才進堂屋入座。由於身份原因，寺潭葉當然是坐上首。不過也不能喧賓奪主，還是英杭霽的東道主來主持。

　　當下，英杭霽斟了一杯燒酒，起身對著滿屋子貴族子弟說道:“今日杭霽不過是厚臉湊著酒食，就辦起事來，幸賴各位世交惠友賞臉，不使我難堪。尤其是貝王更是紆尊降貴駕臨寒舍，來，我等舉起杯，敬貝王。”

　　聞言，眾人紛紛捧起酒杯，各個都說要敬這一杯。寺潭葉一看，咳，咱年紀小，也不能喝多，不過此時不能退縮。

　　寺潭葉也起來舉起酒杯，英杭霽看他似乎有話說，伸手示意眾人安靜。於是寺潭葉清了清嗓子，說道:“哈，今日吃酒，就莫要講虛禮了，不然和老爺子們喝酒有甚區別。都是南京俊良，不要客氣，莫負了好時光，我也敬諸位，來，飲酒！”

　　當先幹了一杯，眾人直道豪爽，於是都幹了。之後有敬了幾個人，這才各自三三兩兩地找要好的朋友玩樂，或者結交新朋友。

　　寺潭葉在這邊認識的幾乎沒有，所以不停有人過來結交，走了一個又來一個。話題什麽都有，一般先介紹家世給寺潭葉知曉，再說其他事情。比如有的說家裡最近得了什麽好玩意兒，想送給寺潭葉;還有說家裡園子修得還可以，想請寺潭葉去玩;還有的扯著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套近乎。

　　由於事先不知道寺潭葉會來，這些人沒有準備，訥訥不知道說啥的都有。這時，劉全寶過來了，附耳說道:“王爺，剛才小屠夫說他搭上了南朝海路，咱要不去問個仔細?”

　　寺潭葉覺得有意思，目前兩國交易，要麽是官方每半年互換一次物資，要麽是在長城關口走私。走私海路可是頭一回聽說，這方面關於進口的武帝國朝廷不怎麽管，畢竟國內缺乏很多物資;但南朝不給啊，對於周王朝來說這是資敵。

　　不過對於武帝國勳貴來說，若是能有這樣一條門路，以後就好辦多了，反正棉糧藥茶等南朝特產從不愁賣。

　　寺潭葉當即告了罪，跟著劉全寶來到暖閣，見了禮，和剛才那幾個人又坐到一塊。

　　屠森破一顆接著一顆地吃著香茶抄松子，不時輕飲一口黃酒。

　　看人都到齊了，屠森破拍拍手上的松子沫，說道:“我碰上的南朝勳貴，是金陵王家的;他家家主王子騰坐穩了京營節度使，這才剛要做這事兒，弄著資財養家糊口。”

　　眾人點了點頭，南朝文恬武嬉是大家都知道的，這不意外。

　　但寺潭葉很是吃驚，王家都膽子不小啊，就不怕錦衣軍知道了?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四大家族恐怕都已經上了黑名單了，還是王家做事隱秘，外人不知曉?寺潭葉不知而知。

但細想來，王家做這些事情是合理的，王家的女子不學無術，品德很差;男子看看王仁就知道了。　　“王爺?王爺?”“啊！”寺潭葉走神了。

　　謝尼不解地問到“王爺怎麽了?”

　　寺潭葉眨眨眼回了下神，喝了一口茶，故意有些遲疑地說道:“我是不解，這王家從何處出船?可能安全?”

　　這下眾人又齊刷刷地看向屠森破，屠森破趕忙說道:“我也是湊巧搭上，才頭回做的，他家也是才開的張，在浮山出的船。你們也知道，登州以北，海防嚴密。”

　　眾人於是了然。寺潭葉又問道:“都做什麽貨?能做多大的量?”

　　屠森破為難的說:“我...我的就是頭回做，連我老子都敢沒說，也沒打算再做，更沒錢了。這...我哪知道。”

　　寺潭葉微笑了一下，“莫要緊張，沒怪你，只是想問明白，免得讓南朝人坑了。”

　　“這樣啊，都是兄弟，都是自己人，隨便問，快問吧！”屠森破抹了一下額頭。

　　寺潭葉也就直說了，“你們是怎麽交易的?先付一半的款?還是先放在哪裡?”

　　屠森破楞了楞，說道:“王爺，人家王家也是頭回做這些買賣，也不放心，都是在登州東北一個島上交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得賒欠。”

　　“那人家怎麽敢和你做這筆買賣?”葛育問到。

　　“人家是想試試水，想找個門路，卻不不太惹眼。我手下一個小廝在遵化找馬的時候碰巧遇見了。這小廝也不是專門的探子，給人家看出來了，就試著交往來著吧，然後就成了。”

　　“被人家知道你的來頭了?”寺意飛皺眉說道。

　　屠森破趕忙答道“沒有，隻說是認識些官面上的人。這小廝是韃靼人，南朝人沒法認。”

　　“他們還聯絡你嗎?”農君器問。

　　“沒再聯系，不過還保留了門路，再派人過去就能交涉。”屠森破略帶驕傲地說。

　　寺潭葉想了想，對這幾個人說:“既然有門路，那咱們就去做，掙些銀子補貼家用也是好的。”

　　這話一出口，眾人皆驚，玩成大買賣可不是幾個弱冠之年的毛頭小子能做的，家裡不會把大筆銀子交到他們手上。若是把商道交出去，還有這幾個小子屁事。

　　“這...”幾人都低頭沉默不語。

　　寺潭葉看他們猶豫不決，甚是捉急，又說道:“若是慢了些，恐怕王家就找別人了。你們想想，這麽穩妥的生意可不容易見著哇！”

　　“嘭！”劉全寶拍了一下桌子，一咬牙，說道:“砸鍋賣鐵，我也幹了！”

　　其他幾個人稍稍猶豫，也慢慢地點了頭，只有竇新平還有猶豫，不斷地低頭搓著手。

　　“新平，你是不大看好這...”莫滎奇怪地問道。

　　“不是，是兄弟我實在是囊中羞澀，從前只是任意花費，不知儲蓄，唉～”竇新平一臉懊悔。

　　“你找著金玉之物去當了，賺了錢再贖回來不就是了。”包同向來大大咧咧的。

　　竇新平有些意動，這是個辦法。

　　“你得知道，以後搞不好這生意得擴大，被人知道了就算不多幾個東家，也會有其他人學著找商路，到那時競爭可就大了。”寺潭葉說道。

　　“好，我幹了！”竇新平低吼道。

　　“來，舉杯慶祝，祝我們財源廣進！”

　　幾個人舉起杯慶祝。悶了一口，才準備仔細探討具體事物。

　　“我出十萬兩銀子做本錢。”不是寺潭葉的老爹給他留了豐厚的家底，作為嫡子親王，又立下開疆拓土的大功，家裡無論是先皇賞賜，還是老爹後來賺的、搶的，還有國公府獨女老娘的嫁妝，都算得上金山銀海。就算這一代人像賈家那樣花，也不會導致內囊空虛，當然，前提是不能像賈家那樣有著太多貪腐。建園子種幾棵樹就要幾百兩，一群不用得著的尼姑每年花兩千多兩養著，這樣的行為多了去了，這如何能不敗。何況賈家家底並不如貝王府。

　　王府府庫裡現錢不止幾十萬兩，寺潭葉不會腦子一熱就把錢扔進去，拿十萬兩做啟動資金很合適。

　　其他人就沒有那麽多錢了，最多的也就湊了兩萬兩，就這，還是花光了他們從百日宴開始以來的積蓄了的。甚至屠森破把剛買回來沒騎過癮的馬都打算賣了也要湊錢，反正有寺潭葉這個大頭在前邊頂著。

　　莫滎猶豫了一下，才說道:“王爺年歲未滿十五，動用府裡的大筆銀子，興國公那邊會不會...”

　　“不會，我也沒動用太多，不會影響府裡的運轉。以後被舅舅發現了，那時候說不定我都滿十五歲了。就算沒滿，只要賺了銀子他也不會說什麽。”寺潭葉早就打算好了。

　　“看來咱們都別無退路了，一定要成！”包同說道。

　　諸人點點頭，寺潭葉忽然想起來，又說道:“人多了，事不密，不過還是把杭霽拉進來好些。”

　　眾人一聽也覺得有道理，英杭霽思慮縝密，做事有條理，更兼他這兩年沒打算出仕，讀書習武壓力不大，還有些私房，是個不錯的夥伴。

　　於是命人把英杭霽喊來，把事情一說，英杭霽沉思一會兒，目視眾人說道:“若是進關，市泊司那裡應該不會阻礙。若是出關，只要不是朝廷嚴控的物資，那也成。”

　　這就是同意了，英杭霽也是能出盡出，他們幾個人共湊了十萬兩，等於寺潭葉有一半的股份。當下幾個人就繼續籌劃。

　　賣出去的東西最多的就是毛皮，武帝國的毛皮有多有好。以前各個貴族世家在長城走私因為運輸成本的問題只能運高價值的高檔毛皮，比如虎皮、貂皮、白狐皮等。而一旦海路通了，除了牛皮這種可做皮甲的物資，其他如羊皮、鹿皮都可以賣，雖然不貴，但量大啊，也有的賺。

　　還有其他玻璃製品、東珠、人參、虎骨等也可以賣。林海雪原中也有些藥材是南朝不出產的，都賣了。

　　武帝國仿製西洋人的鍾表，熊掌、鱘鰉魚、鹹肉等食物都要賣。

　　暫時定下了這些出售的貨物，這還得看看對方買什麽才行，不能爛在手上。

　　至於采購什麽貨物，眾人就有的說了。

　　“糧食要以稻米為主，國朝稻米出產不夠高，價錢還不錯。高粱什麽的就免了，讓百姓換換口味。”

　　“這棉呐，可不能聽南朝人忽悠，買了棉布。不用買多好，反正都是塞進去做棉被、棉衣。”

　　“不對，也可以進些棉布嘛，不然老穿葛、麻做的衣服也不好。”

　　“那個藥材可得有幾個老掌櫃跟去掌掌眼，不能收了劣等貨色。”

　　“若是可以，買這奴才回來開荒也是好的。聽說南朝西北不是大旱就是發大水，經常有人賣兒賣女的，咱也就發發善心，給條生路。”

　　聽了這位的建議，寺潭葉想笑，這也是生路?主家不仁慈的搞不好生不如死。不過轉念一想，就感覺十分悲哀。百姓只是想活下去，人在直接面對死亡的時候，會放棄了很多東西，比如尊嚴、財富等。哪怕知道未來的命運是多麽的悲慘，哪怕知道在不久的某一刻就死去，也依然選擇此刻活下去。

　　而這麽一說，做來武帝國農奴這還真是一條生路，畢竟能活著。

　　寺潭葉聽他們說了很多，插口道:“別忘了問王家買一點兵甲什麽的。”

　　“嗯?”眾人聞言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