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周國山西鎮,威平堡。
夜色蒙蒙,所以夜是血的掩蓋。軍堡中的士兵經歷了一天的喧囂,派了一群哈欠連天的哨兵站木樁之後,其他人就沉沉地睡下了。
這裡是山西節度使司的轄下衛堡,衛堡中還有佔大部分的士兵家屬。由於軍糧轉運耗費太大,周王朝也學著前人屯田戍邊,一個衛堡中超過一半的士兵是常年種地不習武的。
而所有隨軍家屬都在城外開荒種地,用來供給軍糧。這些辛勤勞作的人們帶著疲乏和希望也都在睡夢之中。
濃濃的寒露不曾安穩,一支馬隊稍稍地靠近著衛堡,這一群皮甲和羊皮襖子混穿的披頭散發之人也從馬群間隙中鑽了出來。
一個粗壯的人揮了揮手,人馬就都停了下來,幾個身材矮小的人貓著腰往前探去。
不一會兒,他們就回來了,其中一個到那粗壯的人耳邊細聲地說著什麽。然後那粗壯頭領就翻身上馬,拔出彎刀,向前一揮。
整個馬隊的人馬上跟著上了馬,百來個人扛著幾架雲梯衝了出去,一群身穿鐵甲的人拿刀的拿刀,持弓的持弓,也跟著衝了出去。
只見那群人超過雲梯,趕到堡牆之下彎弓搭箭,向火盆微弱的火光指引的影子射去。不時有慘叫聲響起。
“韃子來了!韃子來了!”
“快喊人來守城啊!快!”
夜太深,可不是能做到箭無虛發的。總有漏網之魚敲響了門樓上的鑼鼓,“咚咚咚!”每一聲都是那麽的急迫。
被小廝兒從小妾懷裡叫起來的防守官剛給了他一巴掌,還沒來得及家法處置,“什麽?韃子來了?”
防守官急忙讓人給他披甲出門去,“這也沒到麥子熟的時候啊,韃子怎麽跟見了新娘一樣猴急,真是苦了人了。”
他急忙帶著趕來問對策的下屬官員,走到衛堡的街上。
一個士兵連滾帶爬地跑到他前面,“大人,北城門破了,快跑吧!”說完,就連上官都不理了,趕快回家帶人逃跑去了。
這防守官一聽,嚇了個半死,拉過一個小兵,“你馬上回去,讓太太他們往南邊快跑,跑到旮遝山上去躲!”
原來,沒多少的松懈哨兵沒能阻礙這些有備而來的悍賊。在搭起雲梯之後,鐵甲兵一個接一個地爬了上去。
摔了前面的幾個人後,最後還是登上了堡牆,雙方開始了廝殺。然而已經處在人數劣勢的周軍如何能抵擋,沒幾下就傷亡殆盡了。
瓦刺人在清除了城頭的哨兵後,就往城下殺去。又是一番廝殺,沒幾個人的城門洞很快失守了。而瓦刺人不過傷亡了十來個人,繼而一邊清理門洞,一邊打開城門。
看小兵去了之後,這防守官才想起他還有兵,對副手下令道:“你馬上帶人去擋著,如有差錯,腦袋就別要了!”
副手有心抗命,但最後隻好帶著漸漸聚集的士兵們前去抵抗。
“大人,這瓦刺韃子這時候來,肯定有蹊蹺,再說城門失守之後大多都是守不住的,不如讓人都撤出去吧。”一個師爺建議道。
這防守官頓時大驚,“快...快...讓全堡的人都往南邊跑,快呀!”
說完,他自己爬上一匹馬,招呼其他人跟上,率先撤退了。
城門外,等候多時的馬隊見城門洞開,立刻衝了過來。轟隆的馬蹄聲終於響起,這就是全堡人的催命符。
馬隊衝進了城門跑了幾下,真好迎面撞上前來增援的副官。
這副官一看,數不完的騎兵朝自己衝了過來,嚇得腿都軟了。 正想轉身逃跑,迅速左右看了一下,都是趕來支援的士兵,許多人連衣甲都沒有來的及穿完。完了,來不及了,跑不掉了。
“弟兄們,咱們跑不掉了。可合家老小都在後邊兒呐,跟韃子拚了!”這副官絕望地喊道。
說完,他就挺著長矛,往韃子來的方向衝去。其他士兵見狀,紛紛隨他衝鋒。因為他們確是投降都沒有機會,騎兵在筆直的道路內停不下來。
沒有時間想當初哪個混帳把路修那麽直,狹長的道路中,他們和韃子騎兵撞在了一起。
損失了前面的幾十個兵,瓦刺頭領驚喜地發現對面沒有厚實的矛陣,後面的周軍更多的是那著單刀和弓箭。
血腥味彌漫了整個衛堡的夜色,如同陰司般寒冷...
大周陽曲城,山西節度使司衙門。
“啪!”的一聲,白虎堂上的大案震了一下。“韃子偷襲了河曲威平堡?甚是可惡!”一個白面儒士模樣的人滿臉憤怒。
“節帥節怒。”眾將官紛紛勸說。
“情況如何?”
“回稟節帥,威平堡三百五十官兵,安全撤退存活者不足百人。韃子殺穿全堡,追殺撤退的官兵百姓,數百跑在後面的老弱病殘被殺。韃子搜刮了整個堡,後來周圍衛堡前來增援,韃子兵少,也不願意再打,就帶著東西撤了。走之前一把火把威平堡給全燒了”
聽完信使的話,堂上的文武官員都義憤填膺,嚷嚷著要雪恥。山西節度使強儉沒有做聲,眾官見此,不好再表演,這才住了嘴。
“威平堡防守官失地無能,入獄吧。”節度使冷聲說道。
“節帥,這防守官雖然失地兵敗,但是保護了大部分百姓。況且平日裡頗為孝順,還是降職遠調就是了”一個軍官說道。心裡卻想,哼,殺了他輕巧,新來的不知道得多久才能給本官送孝敬,虧了的錢你給啊!
節度使沉吟了一會兒,“降職一等,趕去沙洲吃沙子吧。”
“調一千兵馬去暫時防守韃子,準備重建吧。”
數日後,神京朝堂。
“微臣兵部尚書啟稟皇上,數日前,瓦刺人襲擊了山西節度使司的威平堡,全堡毀盡,傷亡慘重。”
“竟有此事!韃子如此猖狂,可笑爾等愛卿每每和議之心,如今換來百姓血肉橫飛!”
龍椅上那個威嚴的中年人就是周王朝當今君主麻歷照,太上皇的皇次子。
眾臣聽到這話紛紛請罪,麻歷照也只是打壓了一下他們,既然知道天威的厲害,也就讓他們起來了。
還沒等君臣商議對策,有人就說話了。
“啟稟皇上,臣聽說瓦刺寇邊可不止山西一鎮,河西、靈州、榆林等邊鎮都有韃子的襲擾,只是沒有這麽慘烈而已。”
眾臣一看,原來是忠順王麻歷烈,他是太上皇的皇四子,也是嫡次子。
這下朝堂氣氛更是不得了,眾臣紛紛建言獻策。
“啟稟皇上,臣以為必須發大兵征討,將瓦刺人打痛了,他就沒法來寇邊了。”南安郡王說道。
他剛說完,戶部尚書楊建國就不樂意了。“不可!近年江淮各地水旱不收,賊盜蜂起。朝廷歲入不但連年減少,而且賑災平亂還耗費無數,再有大事,反正戶部是沒錢了。”
餿主意!看來這樣是行不通了。
“啟稟皇上,以微臣拙見,還是遣使議和為妙。如此耗費代價的錢糧比打仗少多了,攘外必先安內啊!”
眾臣一看,原來是都察院左僉都禦史趙昊在說話。
武臣們由於文貴武賤,話語權大不如文臣。文臣們充分發揮了頭皮太癢水太涼的厚顏無恥,紛紛嚷道:“臣等附議!”
武臣們這時候必須出聲了,紛紛認為這樣實在是太有失朝廷的威嚴了。而且君王的顏面決不能丟,又怕瓦刺人得了甜頭越發不罷休。
況且一旦瓦刺人太過於囂張,難保武帝國不會看見周王朝軟弱,也有樣學樣,趁機從周王朝身上撕一塊肉下來。周王朝當真是前頭有狼,後門有虎,左右顧此失彼啊!
最後,麻歷照決定:“以朕看,不如這樣,著禮部員外郎李普作為朝廷使節,出使瓦刺,嚴厲斥責之。若其知錯能改,則賜予一些財帛就是了。”
眾臣聞言,也覺得不錯,除了李普。
“啟稟皇上,臣看邊疆諸鎮不穩,除了韃子囂張之外,邊防懈怠也是一大原因。 臣弟請派朝廷知兵大員巡查九邊,加強邊防。”看此間事了,忠順王麻厲烈又說道。
眾臣都都覺得他說得對,紛紛附議,反正不花錢說不定空出幾個位置可以安排自己人。皇帝麻歷照聞言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必如此,這些都是疥蘚之患罷了,已經有使節派去了。若是以重臣巡邊,致九邊軍心不穩,是令邊防不穩,宜徐徐圖之。”
被否決了,忠順王卻沒有在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麻歷照見此,覺得其中定然不簡單,不過到底是君王,他並沒有輕舉妄動。
當天朝廷還批準了李守中因為身體不好,乞骸骨辭去國子監祭酒的職務。
又辦了許多朝政事務,這樣朝議才結束,眾臣恭送皇帝,然後回各自衙門辦公。
工部員外郎賈政由於官位小,所以位置在大殿的門邊兒上,自然走得快。他正邊走邊想著一會兒和哪幾個清客清談,卻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賈政扭頭一看,原來是大舅哥王子騰,“原來是舅兄,嚇我一跳。”王子騰微微一笑,“妹夫可有要緊的公事?可得閑喝一杯茶?”
而遼陽府那邊,寺潭葉已經得知,今上沒有否決他的打獵計劃。這讓寺潭葉頗為高興,於是派人通知長史戴蜻可以定日子出發了。
戴蜻也是準備得差不多了,經南京欽天監看了天象,算了一卦,確定後天是好日子,天氣不錯,適合出行。
這才通知了其他各家公子,至於報備,派人走程序意思一下得了,畢竟這事兒皇帝都沒意見。